曹髦的目光落在了一盆精心培育的洛阳牡丹上。花开得正艳,可他看得出来,这盆花是被人做了手脚的,花期被催长了。
这就像淮南的局势。毋丘俭和文钦,两个老家伙的忠诚就像那牡丹花,根子在那儿,可一旦被人用权力这剂催化剂一催,开花的时间就会提前,而且开得猛烈,谢得也快。
他给他们的“衣带诏”,就相当于那催化剂。不需要他们理解全部,只需要他们感到恐惧,感受到那股子“先帝被废,洛阳多黑衣人”的压迫感。
他现在要做的是:等着那花开。
焦伯和耿定,这两个被他提拔起来的寒门侍卫,现在是他的耳目。他们沉稳,但眼神里的那股子忠诚已经藏不住了。
“焦伯,”曹髦忽然放下笔,墨汁滴在了宣纸上,像一滴溅开的血。“朕听说,近来宫中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你负责清查一下。尤其是那些夜里偷偷摸摸翻墙头的,抓到了,不用审,直接丢给廷尉府,就说他们是偷盗了朕的宝贝笔。”
焦伯躬身:“遵旨。”
李昭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夜里翻墙头的能是偷笔的吗?那是司马师派来监督的密探!皇帝这是赤裸裸地威胁,但理由却是如此荒唐,让人无法反驳。
曹髦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透着股子阴冷。他知道,现在司马师正忙着在朝堂上安插他自己的人,忙着清点各地的兵马,甚至可能在安排一场大型的围猎活动来彰显他的权势。
司马师绝对想不到,他一个十五岁的毛头皇帝,玩弄笔墨只是幌子,真正的大手笔,早就从南边那条水路,送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宫外那片天空,洛阳的天空总是很压抑,铅灰色。
再过不久,这片天空下,就该有大动静了。
曹髦抓起那支镶嵌着夜光珠的象牙笔,笔尖蘸满了混了珍珠粉的朱砂,在画卷上,毫不留情地涂抹了一大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