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中小士族,那些被豪门垄断了利益的寒门,一旦通过天子主持的工程获利,他们感激的,就只会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他们会成为耿定在军中那样的“钉子”,钉入司马氏对地方经济控制的薄弱之处。
“此外,”曹髦思忖片刻,又道,“让王经与太学祭酒商议,洛阳城郊,那几片荒废的公田,可否划拨出来,修建一座‘文渊阁’,用于收录天下孤本。”
周恺不解:“文渊阁?收录孤本?”
“不错,”曹髦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洛阳城外东南方向的一片土地。那片土地并不肥沃,但却是洛阳通往许昌、豫州的主要大道之一,“收录典籍,广招天下学子来此抄录研习。这既是尊崇文化,也是为大魏储备人才。”
他看向周恺,目光锐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洛阳城内,一举一动皆在司马昭的眼皮底下。可若是出了城,在太学之外,再设立一处学问之地,又广邀天下名士寒儒,司马昭要如何管?”
文渊阁,表面上是收书修学问。但实际上,它将成为一个独立的士人沙龙,一个不受中枢直接控制的情报和人才汇集地。
最关键的是,如果连王经都被推到了前台,那么那些真正替天子收买人心的暗子,就能更隐蔽地藏在“采购司”和“文渊阁”的影子之下。
周恺彻底明白了。天子给司马昭看的,是儒雅仁厚的皇帝在修缮祖宗基业;而天子真正动手的,是挖空司马昭对士人阶层的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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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领命告退,心里充满了肃穆与敬畏。他知道,这文渊阁一旦建起,将来从那里走出来的,只怕不仅仅是读书人,还有一批批忠于皇室、心向大魏的——
拥王者。
……
三日后,光禄勋王经走马上任,开始负责洛阳城内浩大的修缮工程。
司马昭听闻此事,正在和贾充商议淮南事宜,他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陛下倒是清闲,有工夫去修太学。”司马昭嘲讽道,“王经这迂腐的酸儒,让他去管军务,他只会用仁义道德感化敌人,但修庙宇,倒是正合他的心意。”
贾充阴恻恻地笑着:“大将军不必忧虑。皇室修缮宗庙,这是天经地义之事,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祭祀的银钱去招兵买马。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收买人心罢了。”
司马昭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轻蔑:“随他去吧。只要他老老实实呆在洛阳,不插手军机政务,随便他去修什么文渊阁,收什么孤本。”
他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