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艾现在的工作,就是把这个千疮百孔的后勤体系,重新缝补起来。他不是在为司马昭服务,他是在为“大魏”这个庞大的机器服务。或者说,他是在为自己的功名服务。
他俯视着脚下这片经过精心规划的农田和水利工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洛阳那些士族,整天就知道在竹林里吹牛喝酒,谈论什么“玄学”,谈论什么“名教”。一遇到打仗,遇到缺粮,他们就傻眼了。只有他邓艾,这个被他们瞧不起的寒门子弟,能把一块荒地变成军粮。
他比谁都清楚,司马氏为什么重用他。不是因为他忠心,而是因为他“有用”。他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搬哪里。
“中护军,” 一名低阶的都尉小心翼翼地上前,“这次淮南战损的抚恤,军部还在,还在核算。可,可是下面的军士已经有些抱怨了,说发放太慢。”
邓艾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慢。军部的权力现在是三家分晋,司马昭要提拔他自己的人,就得先挪走一部分司马师的旧部,这账目自然就乱了套。
可他邓艾,从来不是一个只会等待上面命令的人。
“抚,抚,抚恤,” 邓艾指了指远处的仓库,“从,从,从我们屯田,田,田,田的盈余里,先,先,垫付一部分。”
都尉愣住了:“中护军,这不合规矩啊。大司农那边,会……”
“规矩?” 邓艾冷笑了一声,这回结巴反而不那么明显了,“军心不稳,稳,才是最大的,的,不规矩。出了,出了事,我,我,我担着。”
他心里清楚,司马昭现在刚刚立足,需要的是稳定和效率。他垫付的这些钱粮,回头司马昭会加倍给他补回来。这就是他的筹码。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阳光刺眼。他忽然想起了那年他去洛阳述职时,在宫门外见到的那个少年天子——曹髦。
那个孩子,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上次他去汇报屯田事宜时,曹髦甚至问了他一些关于水利工程设计上的细节问题。一个皇帝,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