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却遮不住洛阳城内如火如荼的忙碌。
司马昭的马车尚未抵达,一道道旨意已从宫中传出,如飞雪般洒落在各级官署。洛阳城内外,自城门至宫城,道路一概清扫,尘埃不染;沿街商铺俱要张灯结彩,悬挂红绸,以示“凯旋”之喜。
便是寻常百姓,也接到了官府的通知,届时要夹道欢迎,不得有误。一时间,歌舞升平之象,竟比过年还浓了几分。
这一切,皆出自当今天子曹髦的亲手布置。他每日召见礼部、工部官员,亲自过问仪仗细节,从仪仗队的排列、乐舞的章程,到司马昭入城后歇息的宅邸布置,乃至宴席上的一盏一肴,他都过目不准,务求尽善尽美。
他脸上的神情,总是带着一股诚挚的“恭敬”与“期待”,仿佛真的是在翘首以盼这位为大魏平定叛乱的大将军。
然而,明眼人却能从他那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窥见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
这般极致的“恭敬”,其下掩藏的,往往是极致的杀机。洛阳城这表面的歌舞升平,正是一层薄纱,欲将司马氏集团的警惕之心彻底麻痹,使他们以为这仅仅是天子的“年少轻狂”与“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
殊不知,在这华丽的帷幕之后,暗流已如地火般汹涌,只待一个引爆的契机。
是夜,月隐星稀,寒风如刀。太极殿后的崇华阁,平日里鲜有人迹,此刻却灯火通明。阁内,曹髦屏退所有宫人,只留心腹宦官一人守在门外。
屋中央,一方巨大的沙盘上,洛阳城池的形貌纤毫毕现,城门、官道、府邸、宫城,乃至每一处岗哨的分布,皆用微缩模型标识得一清二楚。
阁内围坐的,皆是曹髦苦心经营多年,如今已是箭在弦上的核心党羽。禁军护军将军李昭,身着便服,面色沉凝;焦伯手按佩剑,目光锐利;另有几位被曹髦暗中策反的士族代表,此时也摒弃了往日的矜持,神色间难掩紧张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