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只是想赎罪,想为这个承受了太多苦难的国家做点什么。
而现在,她手里沾着油墨,心里装着六条因她带来的文字而选择自尽的日本士兵的生命,肩上压着追捕的阴影。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
同一时间,河北保定城外日军据点。
持续的高温和反常的寂静,让军营里的空气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
自从那些黄纸片像鬼魅般出现又消失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二等兵田中浩一被调到了炊事班。
表面上是因为“纪律松懈”,实际是山本军曹——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兵——暗中操作的。
炊事班远离前线,接触不到战斗命令,相对安全。
“田中,削土豆。”炊事班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脾气很好,从不打骂士兵。他递给田中一个铁盆和一把豁了口的小刀。
田中蹲在伙房后的水沟旁,机械地削着土豆皮。
土豆是从当地征用的,大小不一,有些已经发芽。
他想起老家福冈的土豆田,想起和弟弟妹妹在田埂上追逐蜻蜓的夏天。
那些记忆现在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得让人心痛。
“喂,田中。”一个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山本,他提着一桶泔水,假装来倒,蹲在田中旁边。
“山本桑……”
“昨晚又发现了,”山本声音极轻,“不是纸,是刻在木板上的字。厕所隔板的背面,用钉子刻的:‘苹果花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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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心脏一紧。那是《昭和五分钱》里的句子——小林临死前说的。
“还有,”山本从怀里摸出半截烟,但没有点,“三小队的小岛,你还记得吗?那个爱写俳句的京都人。昨天他在站岗时突然对着月亮哭了,被值星官抽了二十鞭子。挨打时他一直在念:‘五百袋……五百袋……’”
五百袋麻袋换一瓶特攻丸。
那个虚构的中村一郎在码头扛包的命运。
“很多人都……不对劲了,”山本吸了口不存在的烟,“吃饭时没人说话,夜里做噩梦的人越来越多。昨天中队长训话,说那些纸是‘敌人的心理战’,要全部上交。但你知道收缴了多少吗?”他冷笑,“不到发现量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都被藏起来了。”
田中削土豆的手停下来。刀刃在土豆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刻痕,像一道伤口。
“山本桑,我们……我们到底在为什么打仗?”这个问题终于问出口了,轻得像叹息,重得像落石。
山本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