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瞬间,那片区域的毒瘴流动恢复了“正常”。那种被木德仙君感知到的、诡异的“脉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德仙君被都灵君的话拉回注意力,听到关于草木配比的疑问,眼中闪过一丝属于专家的光芒,暂时压下了心头的异样感。“哦?陛下有何疑惑?那‘忘忧草’的汁液萃取,火候确是关键……”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狐疑地瞥了那片毒瘴区域一眼,终究没再发现什么,摇了摇头,只当自己年老神思恍惚,转身引着都灵君向清心泉方向走去。
都灵君暗暗松了口气,跟上木德仙君的步伐,口中应付着关于草木配比的问题,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木德仙君注意到了。
虽然只是瞬间的异常感知,虽然被自己及时引开话题,虽然凛殊也迅速收敛了气息……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曦光的掌控无处不在,但更多是基于规则、权势和直接的修为压制。而像木德仙君这种,凭借某种特殊天赋或领域本能产生的“察觉”,往往更难以防范,也更加致命。天宫之中,奇人异士不知凡几,精通阵法、卜算、感知、追踪者大有人在。木德仙君能因为“草木脉息”产生异样感,那其他存在呢?那些终日守卫天宫、对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敏感到极点的神将天兵呢?甚至……曦光本人,若是她将注意力稍稍从“掌控”转移到“感知”上呢?
凛殊的存在,是他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与利器,却也可能是最先引爆的惊雷。
这一整天剩下的时间,都灵君都有些心神不宁。他甚至能感觉到,凛殊的气息比平时更加飘忽、更加难以捉摸,似乎也因木德仙君的察觉而多了几分警惕,或者说……兴致?
晚膳后,回到寝殿。都灵君刚挥退仙侍,凛殊的身影便如同从月光中析出般,出现在窗边软榻上。他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但苍青色的眸子里,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厌倦,多了些近乎玩味的思索。
“那个老草包……”凛殊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鼻子倒是灵光得不像个天界的废物。”
都灵君走到他对面坐下,直视着他:“他察觉到了。虽然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你的‘存在’。”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木德仙君只是醉心草木,修为见识在天宫都排不上号。连他都能有所感应,其他人呢?”
凛殊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那又如何?他感觉到了,然后呢?他能证明什么?抓住我?还是看透我?”他嗤笑一声,“不过是一点源于生命本能的、模模糊糊的‘不适感’罢了。天宫这么大,让他不适的东西多了去了,比如你那母后控制狂一样的气息,我猜他每次靠近也会觉得‘脉息’不顺。”
话虽如此,但都灵君心中的警兆并未消除。他沉默片刻,道:“我们需要更小心。至少在考核之前,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你……最好收敛一些。”他指的是凛殊那肆无忌惮、喜欢待在各种能量混乱之地的习惯。
“收敛?”凛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苍青色的眸子弯了弯,“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收敛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那个老草包,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
“天界的这些阵法、监控、乃至仙神们的感知方式,大多是基于‘灵力’、‘神魂’、‘规则’这些显性的、有序的层面。”凛殊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但对于‘生机’本身,尤其是最底层、最混乱无序的那种‘生发’与‘湮灭’交替的‘脉动’,他们的监控其实是相对薄弱的,或者说,更容易将其归为‘自然现象’。”
都灵君眼神微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所以,”凛殊看向他,嘴角那抹顽劣的弧度又出现了,“与其让我完全收敛——那也太无聊了——不如,我们主动‘融入’这种‘自然脉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除了修炼那半吊子的《幽影蚀天诀》,还要开始学习……如何让你的力量,模拟出类似‘草木枯荣’、‘地火明灭’、‘潮汐涨落’这种最基础的、天地自然循环的‘脉息’。”凛殊说道,“不是模仿外形,而是模仿其能量本质的起伏、混沌与无序中的有序。用你们天界的话说,这叫‘体悟自然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