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是什么?人影?怎么可能!这绝壁礁滩,除了他们这几个刚刚被冲上岸的倒霉蛋,怎么还会有别人?难道……是王癞子那伙人,也从海流中幸存,摸到了这里?不对,那身影看起来异常矮小佝偻,动作也与王癞子他们不同。
难道是……古人?这片绝地,还有活着的古人后裔?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声张。在情况未明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他不知道那影子是敌是友,是人是兽,甚至可能只是光线造成的幻觉。他必须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仿佛真的睡着了。但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仔细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然而,那影子再未出现。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错觉,或是某个夜行动物(比如海鸟?但这里不像有海鸟栖息)的短暂停留。
漫长的后半夜,在警惕和寒冷中熬过。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驱散了些许黑暗时,朱高煦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他看向昨夜影子出现的礁石堆,那里除了冰冷的黑色岩石,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吗?他摸了摸怀中的燧石和陶片。不,人工的痕迹是真实的。那影子……也太过真实。
天亮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海雾虽然比昨夜淡了些,但依旧笼罩着海面和远处的悬崖,能见度不过百步。寒风刺骨,比昨日更甚。
桦山久守第一个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身体,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最后落在西侧那被雾气和海浪封锁的悬崖缺口方向。“都起来!活动一下,吃点东西,准备探路。”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众人默默起身,就着冰冷的雪水(昨夜收集的一点残雪),咽下最后一点硬邦邦的烤贝肉。气氛沉闷而压抑。简单的早餐后,桦山久守开始分派任务。
“佐助,你跟我,带上他,”他指了指朱高煦,“我们去西边悬崖看看,找路上崖。老吴,你胳膊有伤,带一个人,留在这里看守火种和剩下的东西,尽量再收集点能烧的,修补一下木筏。其他人,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贝类、海草,或者岩缝里的海胆海葵,什么都行,小心点。”
分派完毕,无人有异议。在绝境中,明确的指令至少能带来些许方向感。
桦山久守、佐助押着朱高煦,三人向着西侧悬崖的缺口方向出发。朱高煦双手依旧被粗糙的绳索捆缚着,但比之前又松了一些,大概是考虑到探路时需要一定的活动能力。他默默跟在后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特别是昨夜那影子出现过的礁石区域。
那里的礁石更加巨大、狰狞,相互堆叠,形成许多幽深的缝隙和孔洞。海浪在礁石间冲撞,发出空洞的回响。表面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但朱高煦注意到,在一处较大的礁石缝隙入口附近,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被踩碎的贝壳碎片,以及几缕被扯断的、灰白色的、像是某种水草或苔藓的东西。这与周围被海水冲刷得相对干净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他心中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记下位置,继续前行。
越靠近西侧的悬崖缺口,地势越险峻。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犬牙交错,海浪汹涌地扑上来,在礁石上撞得粉碎,激起漫天冰冷的水雾,让人难以睁眼。悬崖在这里并非完全封闭,而是形成了一个陡峭的、宽约十几丈的“V”形缺口,海水从缺口涌入,在崖壁下形成一个波涛激荡的、布满暗礁的小湾,根本无路可走。而两侧的悬崖,直上直下,高耸入雾,湿滑无比,布满了湿滑的海藻和尖锐的贝类,根本无处攀爬。
“大人,这……上不去啊。”佐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仰望着几乎垂直的悬崖,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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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山久守脸色阴沉,仔细打量着悬崖的每一处细节。他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投向崖壁。石头砸在湿滑的岩石上,只留下一个白点,弹了回来。他又试图寻找可以借力的裂缝或凸起,但岩石质地坚硬,风化严重,湿滑异常,徒手攀爬无异于自杀。
“绕过去,沿着海岸线走,看看有没有别的路。”桦山久守不甘心,沿着悬崖底部,在狰狞的礁石间艰难跋涉。朱高煦和佐助跟在后面。
海岸线曲折险恶,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依旧是高耸的绝壁和狰狞的礁石,看不到任何可以攀登的缓坡或路径。反而在几处地方,发现了更多人工活动的微小痕迹:一处背风的岩凹里,有篝火烧灼过的黑色痕迹,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稀可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有长期摩擦形成的浅坑,像是用来处理或放置什么东西;甚至在一处石缝里,佐助也发现了一片与朱高煦怀中类似的、但纹路略有不同的破碎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