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一只她亲手烧制的旧婚盏,釉面光滑,却在盏口有一道清晰的、用金缮修复过的裂痕。
右边,是晚卿茶研院为本次茶会定制的“问心盏”,通体无瑕,温润如玉。
而在两盏之间,她留下了一个空位。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只(或者说两只)茶盏上。
苏晚卿抬眸,清冷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终,似是无意地在傅承砚低垂的头顶上停顿了半秒。
“今日三巡茶。”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宾客耳中,清冽如山涧泉鸣,“第一巡,敬天地四时,感念霜降之序。”
她顿了顿,端起左边那只带有裂纹的旧婚盏。
“第二巡,敬浮世人心,勘破虚妄执着。”
最后,她的手指轻轻点过中间的空位。
“第三巡……敬回不去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一片死寂。
人们努力咀嚼着这三句意蕴深长的话,只觉玄奥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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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傅承砚,那捧着水壶的手臂猛地一僵,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滚烫的壶身几乎要脱手而出。
回不去的路。
那条路,是他亲手斩断的。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稳住心神,按照流程,上前为苏晚卿温盏、注水。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宽大的袍袖之下,手臂上的肌肉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首巡茶毕。
茶是顶级的武夷岩茶,经苏晚卿亲手焙制,香气霸道而层次分明。
宾客们品饮过后,无不交口称赞,只觉唇齿留香,一股暖流直抵心扉,通体舒坦。
然而,当那一口茶汤滑入傅承砚的喉咙时,极致的岩韵之后,一缕极其隐晦的苦涩,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刺向他的舌根,并迅速蔓延至整个胸腔。
那不是茶叶本身的味道,更像是某种药石的余味。
是悔。
是她特意为他调配的“悔味”。
用最顶级的陈年普洱,配以微量到常人无法察觉的黄莲之心,再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秘法进行拼配。
这种味道,唯有心中藏着滔天悔意之人,才能在茶汤入喉的瞬间,被唤醒所有深埋的记忆与痛楚。
一瞬间,孩子流掉时她苍白的脸,签下离婚协议时她决绝的眼神,他亲口说出的那些伤人的话语……所有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将他淹没。
他喉结剧烈滚动,双膝一软,几乎要当着百人之面,当场跪下。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他侧后方,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宾客的视线。
是林工。
他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仪式未完,退场即失格。”
傅承砚的身体剧烈地一颤,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足以将他撕裂的冲动死死地压了回去。
他不能失格,一旦失格,他连做她影子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第二巡查开始了。
这一次,苏晚卿示意傅承砚将水注入右边那只完美无瑕的“问心盏”。
就在清亮的水流即将注满茶盏时,苏晚卿忽然抬起手,示意暂停。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她没有看盏,而是抬眼望向傅承砚,清声问道:“执水者,你手中这壶山泉,可是取自后山那口已断流十年的老龙眼?”
傅承砚猛地一怔。他没想到她会知道。
昨夜,他安顿好后,并未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