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产前惊魂

岐黄倾锦堂 晴天不起雾 3761 字 10个月前

午后,周素问收到了第二张纸条。

这次不是塞在门缝,也不是托人传递,而是夹在她从书院藏书阁借阅的《本草纲目》里。她翻开书时,纸条飘落在地。

上面只有八个字:“申时三刻,老地方。”

老地方,自然是湖东南柳林。

周素问盯着那八个字,指尖冰凉。是最后通牒,还是最后的机会?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起身更衣。月白色襦裙,素银簪子,腰间还是那条旧锦带。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

申时初,她向顾青黛告假,说身体不适想回寝舍休息。顾青黛深深看她一眼,只说:“早去早回,夜里还有课。”

“学生明白。”

周素问走出书院,没有回寝舍,而是沿着湖岸向柳林走去。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湖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留下圈圈涟漪。

很美。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看这片湖了。

柳林依旧寂静。她走进深处,灰衣人已经等在那里。这次不止他一个,还有两个黑衣人隐在树后,呈三角包围之势。

“周姑娘终于来了。”灰衣人语气平淡,“考虑得如何?”

周素问深吸一口气:“我要见祖父。”

灰衣人挑眉:“现在想见,晚了。”

“那我不会配合。”周素问挺直背脊,“你们要我死,可以。但我死前,要见祖父最后一面,有些话要说。否则,我宁可现在就喊出来,让书院的人都知道——”

“你敢!”树后一个黑衣人厉声喝止。

灰衣人抬手制止,盯着周素问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点意思。好,我成全你。但你要记住,若耍花样,死的就不止你一个。”

他示意一个黑衣人离开。约莫一刻钟后,周柏年匆匆赶来,穿着寻常布衣,看起来像个普通老者。

“素问……”周柏年神色复杂。

“祖父。”周素问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如常,“孙女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您说。”

灰衣人皱眉,周柏年摆摆手:“你们都退开些。”

黑衣人退到十步外,仍保持着警惕。

周柏年走到周素问面前,压低声音:“你这孩子,何苦如此?若肯听话,何至于此……”

“祖父,”周素问抬眼,眼中含泪却不掉落,“父亲临死前,您去狱中看他,他说了什么,您还记得吗?”

周柏年浑身一震。

“父亲说,‘儿子不孝,连累家族。但儿子所为,皆出自本心,无愧天地。只求父亲将来,莫让素问和景明(周素问的弟弟)也走上这条路。’”周素问一字一句,“您当时答应了的。”

周柏年老脸抽搐:“此一时彼一时……”

“不,道理从来都一样。”周素问摇头,“祖父,您常教我们,周家诗礼传家,重的是气节。可现在呢?与夏言余孽勾结,谋害无辜,这真是周家该走的路吗?”

“你懂什么!”周柏年低吼,“夏公遗志,是清君侧、正朝纲……”

“用暗杀、用毒计、用无辜女子的性命来‘正朝纲’?”周素问笑了,笑容凄然,“祖父,您真的信吗?还是说,您只是不甘心周家败落,想借这股势力东山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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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戳中了周柏年最深的痛处。他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孙女今日来,不是求活。”周素问擦去眼角的泪,“我知道自己必死。但死前,我想求祖父一件事。”

“……你说。”

“我死后,请善待母亲和弟弟。母亲体弱,弟弟还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周素问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这是孙女最后的心愿。祖父若还念一点祖孙之情,就答应孙女。”

周柏年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女,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总爱跟在自己身后问这问那。那时她眼睛亮晶晶的,说长大要像父亲一样读书明理。

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闭上眼,良久,哑声道:“我答应你。”

“谢祖父。”周素问起身,转向灰衣人,“今夜我会按你们说的做。但我要你们保证,不动我母亲和弟弟。”

灰衣人点头:“这是自然。”

“还有,”周素问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环,“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若我今夜‘意外’身亡,请将它随我入葬。这要求,不过分吧?”

灰衣人接过玉环看了看,是寻常青玉,不值什么钱,便点头:“可以。”

交易达成。

周素问最后看了周柏年一眼,转身走出柳林。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周柏年在她身后,忽然老泪纵横。

五、夜幕下的棋局

戌时正,书院夜课。

书斋里点了八盏油灯,亮如白昼。今夜讲的是《九章算术》,由顾青黛请来的一位老账房教授。二十几个姑娘拨弄算盘,噼啪声此起彼伏。

周素问坐在窗边,算盘珠在她指尖滑动,心思却全不在账目上。

窗外的夜漆黑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从书斋到寝舍,要经过一段临湖的小径——就是顾青黛说的,石板松动的那段。

时辰一点一点过去。

戌时三刻,课间休息。姑娘们三三两两出去透气。周素问也起身,走向顾青黛。

“顾教习,学生有些头晕,想先回寝舍休息。”

顾青黛看了她一眼:“我送你。”

“不必劳烦教习,就几步路。”周素问微笑,“今日的课业,我明日补上。”

顾青黛沉默片刻,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石板路滑,走慢些。”

“是。”

周素问转身走出书斋。廊下灯笼昏暗,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她拢了拢衣襟,沿着小径向寝舍走去。

小径蜿蜒,一侧是院墙,一侧是湖水。果然,走到中段时,脚下石板松动,她身子一晃——

但不是落水。

一只有力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稳稳抓住她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入墙角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悄无声息。

“别出声,是我。”耳边是熟悉的女声。

周素问睁大眼,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看清了眼前的人——顾青黛!

“教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