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妻子还是妻子,装作这个家还是这个家。

试图挽救妻子,用他自己的方式。

至于夜里照镜子,或是其他在陈李氏眼中异常的举动,恰恰是在自救。

陈旺不是在照镜子,他是在观察镜子。

或许他也已经隐隐怀疑是镜子的问题。

所以他也开始照镜子,直到镜子之中的人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看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久,不是因为上瘾,是因为恐惧。

至于卷宗上记载的挖坑,应该是陈旺再也受不了陈李氏了,准备处理掉妻子。

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那个东西已经完全占据了陈李氏的身体,陈旺的反抗,不过是徒劳。

方圆摇摇头,收回了思绪。

这些当然只是猜测。一切的结果,还要等陈旺醒来才能验证。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个干瘪的男人,瘦削、苍白、嘴唇发紫,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

胸口虽然有起伏,但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方圆不知道他能不能醒过来,也许永远醒不来,也许醒来之后,已经不是人了。

黑祸的侵蚀,不是那么容易逆转的。

两人穿过皇城司的大门,直奔任务小院。

门口的校尉看到方圆扛着一个人回来,纷纷站直身子,目光追随。

方脸校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闭上了。

圆脸校尉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低声道:

“别问。不该问的别问。”

任务小院里,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上,将整座院子染成暗红色。

几个文吏正在收拾案牍,准备下值。看到方圆和钱多多进来,纷纷躬身行礼。

方圆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黑老的那间厢房。

门半掩着,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黑老坐在案几后,手里还捏着那支笔,面前的画作已经完成了大半。

画的是一幅山水,高山流水,云雾缭绕,远处有一轮明月,近处有几棵枯松。

笔法苍劲,墨色淋漓,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方圆多看了一眼,忽然发现,那画中的云雾,像是在流动。

不是静止的,是活的。他压下心中的惊异,抱拳道:

“黑老,任务完成了。”

黑老抬起头,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