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夺了勋贵的特权,却把监察大权攥在自己手里,觉得能独断纲纪、扫清天下?
你不知道,这正是所有掌权的人,最后都要掉进去的坑!
你以为你在破局?你不过是用更巧的法子,重写我们早就写烂的败亡账!”
字字像刀子,扎在心上。
苏晏身后的护卫脸色惨白,身子都在抖。
他自己也手指发颤,翻开手里的笔记,纸页哗哗响。
上面竟用他自己的笔迹,一字不差地记着这场对话。
小主,
纸页末尾,落着个日期——“景和七年”。
那是三年后的日子。
“一派胡言!”
槐下先生胡子眉毛都竖起来了,嗓门扯得老高。
可他的话刚说完,四周的黑色砧石忽然一起嗡鸣,声音像无数把锯子在拉耳朵,刺耳得让人头疼。
嗡鸣声里,中央高台的上空,空气像水面一样起了波纹。
十三条清晰的沙盘,凭空冒了出来。
每一条,都是苏晏的结局。
第一条,他成了。新政推到天下,到处都是叫好的。
十年后,他上了泰山,穿了黄袍当皇帝。
又过二十年,他儿子们抢皇位,打得天翻地覆,比前朝末年还乱。
第二条,他败了。
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老百姓没立马尝到甜头。
三年后,京城闹起民变,愤怒的百姓把他从府里拖出来,活活撕碎,骂他是“国贼”。
第三条,他被刺了。
《宪纲》颁行第二年,他最信任的一个护卫,因为家人在新政里受了损,把毒刀捅进了他后心。
看得苏晏后背冒冷汗。
他没活,也没称帝。手里攥着《宪纲》和监察权,成了比吕芳还可怕的人。
他用自己定的律法当锁链,把所有反对他的、想变革的,全给收拾了。
眼里没了理想,只剩冷冰冰的权术,和对秩序的绝对掌控。
他成了自己最想推翻的那种人。
每一幕都不像假的,逻辑顺得吓人,像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看见了吗?”为首的魂影声音里带着点可怜,“这就是轮回。不管你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终点早就定好了。”
地宫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槐下先生的火气,也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熔心匠忽然嘟囔起来,低着头,不知道是说给苏晏听,还是说给自己:
“不对……他们不是在吓唬人……他们是在问,是不是真的有人……能跳出这个轮回。”
苏晏一直没吭声。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三条绝望的未来,最后落在赤着脚的砧石匠身上。
心里的惊、怒、迷茫,忽然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只剩一种冷得发烫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却稳:“这儿最老的一块砧石,刻着啥?”
砧石匠看了他一眼,眼里似乎闪了下光,又很快暗了下去。
他没比手势,转身往西北角走——那是北斗七星里“破军”的位置。
那里立着块砧石,风化得厉害,表面磨得快平了。
砧石匠伸出手指,指了指贴近地面的地方。
苏晏蹲下身,拨开积尘,手指摸到石头上的凹痕,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看。
那些字模糊得快要看不见,却让他浑身一僵。
那是他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十年前,他在流亡路上,被追杀得走投无路,以为活不成了,用匕首刻在山壁上的遗言。
“吾亦曾以为,我能不同。”
那是他少年意气被现实打碎后,最后一声不甘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