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地下千盘局

“你夺了勋贵的特权,却把监察大权攥在自己手里,觉得能独断纲纪、扫清天下?

你不知道,这正是所有掌权的人,最后都要掉进去的坑!

你以为你在破局?你不过是用更巧的法子,重写我们早就写烂的败亡账!”

字字像刀子,扎在心上。

苏晏身后的护卫脸色惨白,身子都在抖。

他自己也手指发颤,翻开手里的笔记,纸页哗哗响。

上面竟用他自己的笔迹,一字不差地记着这场对话。

小主,

纸页末尾,落着个日期——“景和七年”。

那是三年后的日子。

“一派胡言!”

槐下先生胡子眉毛都竖起来了,嗓门扯得老高。

可他的话刚说完,四周的黑色砧石忽然一起嗡鸣,声音像无数把锯子在拉耳朵,刺耳得让人头疼。

嗡鸣声里,中央高台的上空,空气像水面一样起了波纹。

十三条清晰的沙盘,凭空冒了出来。

每一条,都是苏晏的结局。

第一条,他成了。新政推到天下,到处都是叫好的。

十年后,他上了泰山,穿了黄袍当皇帝。

又过二十年,他儿子们抢皇位,打得天翻地覆,比前朝末年还乱。

第二条,他败了。

新政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老百姓没立马尝到甜头。

三年后,京城闹起民变,愤怒的百姓把他从府里拖出来,活活撕碎,骂他是“国贼”。

第三条,他被刺了。

《宪纲》颁行第二年,他最信任的一个护卫,因为家人在新政里受了损,把毒刀捅进了他后心。

看得苏晏后背冒冷汗。

他没活,也没称帝。手里攥着《宪纲》和监察权,成了比吕芳还可怕的人。

他用自己定的律法当锁链,把所有反对他的、想变革的,全给收拾了。

眼里没了理想,只剩冷冰冰的权术,和对秩序的绝对掌控。

他成了自己最想推翻的那种人。

每一幕都不像假的,逻辑顺得吓人,像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看见了吗?”为首的魂影声音里带着点可怜,“这就是轮回。不管你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终点早就定好了。”

地宫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槐下先生的火气,也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熔心匠忽然嘟囔起来,低着头,不知道是说给苏晏听,还是说给自己:

“不对……他们不是在吓唬人……他们是在问,是不是真的有人……能跳出这个轮回。”

苏晏一直没吭声。他的目光扫过那十三条绝望的未来,最后落在赤着脚的砧石匠身上。

心里的惊、怒、迷茫,忽然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只剩一种冷得发烫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却稳:“这儿最老的一块砧石,刻着啥?”

砧石匠看了他一眼,眼里似乎闪了下光,又很快暗了下去。

他没比手势,转身往西北角走——那是北斗七星里“破军”的位置。

那里立着块砧石,风化得厉害,表面磨得快平了。

砧石匠伸出手指,指了指贴近地面的地方。

苏晏蹲下身,拨开积尘,手指摸到石头上的凹痕,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看。

那些字模糊得快要看不见,却让他浑身一僵。

那是他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十年前,他在流亡路上,被追杀得走投无路,以为活不成了,用匕首刻在山壁上的遗言。

“吾亦曾以为,我能不同。”

那是他少年意气被现实打碎后,最后一声不甘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