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心头一动:“娘娘让我查德嫔和谁来往。昨夜,有人和她在废园密会。”
“一个会武的女子。”晚棠道,“提到胭脂的事,还说‘春天才刚开始,戏要一出出唱’。”
胭脂。瓷娃娃。密会。
还有姜司药撞见的偷药人。
这些线索像蛛网,越织越密,却看不清中心的蜘蛛是谁。
“沈贵人,”晚棠忽然道,“你觉得德嫔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辞回想今晨在永和宫的会面。深青色的衣裳,简单的发髻,空荡的宫殿,还有那只和姜司药相似的玉镯。
“深藏不露。”她缓缓道,“她绣工很好,却假装生疏请我教。她手腕上的玉镯,和姜司药那只很像。还有……”她顿了顿,“她说我像一位故人。”
“故人?”晚棠挑眉,“谁?”
“她没说。但我觉得,她认识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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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庭院里静了一瞬。只有风过花枝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宫人低语。
晚棠盯着清辞,目光锐利如刀:“你母亲是苏州绣娘,德嫔的母亲也是苏州人。她们认识,不奇怪。”
“可我母亲只是平民。”清辞轻声道,“德嫔是官家小姐,她们如何相识?”
这是个谜。而谜底,可能关系到更多秘密。
“还有一件事。”晚棠从袖中取出那片用帕子包着的瓷片,“你验过上面的胭脂,是掺了软筋散的那批。但你知道,这批胭脂最早是谁调制的吗?”
清辞摇头。
“是太医院前任院正,秦时月。”晚棠一字一句,“二十年前因卷入前朝旧案被罢官,流放途中病逝。而他,是你外祖父。”
“哐当——”
清辞手中的茶盏掉在石桌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溅,染湿了她的袖口。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晚棠,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说什么?”
“你母亲沈氏,本名秦婉,是秦时月的独女。”晚棠语气平静,说出的每个字却如惊雷,“二十年前太医院旧案,秦时月被指私通前朝余孽,用药物谋害先帝宠妃。案子牵连甚广,秦家满门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你母亲当时只有十二岁,被沈家暗中买下,改名换姓,成了绣娘。”
风停了。花瓣不再落下,时间仿佛凝固。
清辞坐着,一动不动。脑海中闪过母亲的容颜——温婉的,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眉眼。母亲教她刺绣时,手指抚过丝线的轻柔。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深夜的叹息,那些偶尔流露的哀伤,那些欲言又止的秘密,都源于此。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发颤。
晚棠从怀中取出一卷纸,泛黄,边缘磨损:“我大哥查到的。他怕我进宫后被人拿住把柄,提前查了所有新人的背景。你的身世……很隐秘,但也并非无迹可寻。”
清辞接过那卷纸,手在抖。纸上字迹工整,记录着二十年前的旧案:秦时月,太医院院正,景安三十七年因“梅妃案”获罪。梅妃,先帝宠妃,怀胎七月暴毙,死因蹊跷。秦时月开的安胎药中被查出有堕胎成分,虽坚称冤枉,仍被定罪。
卷末有一行小字:“秦氏女婉,年十二,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她的母亲,就这样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成了沈家后院一个沉默的绣娘。
“皇后娘娘知道吗?”清辞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应该不知道。”晚棠道,“若知道,不会轻易把太后的玉镯给你。但你母亲的事,德嫔可能知道——如果她们真的相识。”
清辞闭上眼。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闷又疼。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普通的绣娘,以为自己的出身虽然低微,至少清白。
可现在,她身上流着罪臣的血。这件事若被人知道,她,还有整个沈家,都将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