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摇头:“死了。押解途中突然口吐白沫,暴毙。太医说是中毒,但毒藏在牙缝里,咬破即死。”
死无对证。
清辞想起德嫔的话:“刺客本就不想逃。”
“王美人那边呢?”她问,“今天她宫里的太监被带走了。”
“审了一下午,什么都没问出来。”晚棠冷笑,“那小太监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只说王美人让他去收拾箭靶,他看见旗杆后有人影,以为是御林军,就没在意。”
“你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晚棠看向皇帝大帐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重要的是,皇上信不信。”
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帐外守卫森严,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这么晚了,皇帝还没睡?
“今天下午,皇上召见了我父亲。”晚棠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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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辞一怔:“镇国公来了?”
“嗯,午后到的。”晚棠语气平淡,“北境战事吃紧,父亲是来请旨增兵的。但朝中那些文臣……你也知道。”
清辞明白。朝中文武之争从未停歇,镇国公手握重兵,本就招人忌惮,如今又要求增兵,难免被扣上“拥兵自重”的帽子。
“皇上怎么说?”
“准了。”晚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但只准增兵三万,而且要分两批,第一批下个月才出发。”
远水解不了近渴。北境战事瞬息万变,一个月,足够夷狄做很多事了。
“你父亲他……”
“他老了。”晚棠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疲惫。”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凌厉的面容,此刻显出一种罕见的脆弱。清辞忽然意识到,慕容晚棠也不过十七岁,本该是闺中待嫁的年纪,却要背负整个家族的兴衰,还要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挣扎求生。
“会好的。”清辞轻声说。
晚棠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也许吧。”她移开目光,“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周常在那边……我查了。”
“查出什么了?”
“她父亲,苏州富商周明德,最近和江南织造局走得很近。”晚棠顿了顿,“而江南织造局,是你父亲沈大人管辖。”
清辞心头一跳:“你是说……”
“我只是陈述事实。”晚棠语气平静,“周常在入宫前,周家曾向沈家提亲,想让你嫡姐沈清婉嫁给周明德的独子。但沈家拒绝了,说嫡女要参选,不能嫁。”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清辞想起周常在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看人时眼神躲闪。她原以为只是性格使然,现在看来……
“她知道我的身份吗?”清辞问。
“应该不知道。”晚棠摇头,“你母亲的事藏得很深,连沈家本家知道的人都不多。但周常在对你……似乎格外关注。”
清辞想起周常在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她,送她绣样,跟她聊江南风物。她原以为是同乡之谊,现在看来,也许别有用心。
“多谢提醒。”她真心道谢。
晚棠摆了摆手:“互相照应罢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该回去了。记住,明天围猎,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晚棠转身,玄色身影在月光下像一道剪影,“但围场这么大,山林这么深,死个把人……太容易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清辞脊背发凉。
回到帐篷时,已是丑时。春桃还在熟睡,清辞却毫无睡意。她坐在桌边,借着月光摊开一块素帕,拿起针线。
母亲说过,心乱的时候,就绣花。一针一线,能让人静下来。
她绣的是一朵梅花。不是盛开的,是含苞的,在枝头颤巍巍的,将开未开。就像她现在处境,往前走不知是生是死,往后退也无路可退。
绣到一半,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清辞放下针线,掀开帐帘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