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盯着她,眼神锐利:“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生意。”清辞平静道,“你带兵南下,无非是为了利益。长公主能给的利益,我也能给,而且更可靠——因为我不需要造反,不需要引狼入室。我是江南之主,我的话,就是保证。”
帐内一片寂静。拓跋宏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开口:“我怎么相信你?”
“我可以立字据,可以派人质,可以……”清辞顿了顿,“可以嫁给你。”
这句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也许是急中生智,也许是……破釜沉舟。
拓跋宏也愣住了,随即大笑:“有意思!小丫头,你为了江南,连自己都可以卖?”
“不是卖,是结盟。”清辞强迫自己冷静,“联姻是巩固盟约最好的方式。你娶我,江南就是你的后盾。有了江南的钱粮,你在夷狄王庭的地位会更稳固,甚至……可以争一争大汗之位。”
拓跋宏的笑容收敛了。他重新打量清辞,眼神复杂:“你懂得不少。”
“我外祖父教我的。”清辞道,“他说,天下大事,无非利益二字。只要利益足够,敌人可以变盟友,仇恨可以暂时放下。”
“那你恨长公主吗?”
“恨。”清辞坦然,“但她已经败了,恨没有意义。现在,江南的安危更重要。”
拓跋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很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她。清辞没有退缩,抬头与他对视。
“你不怕我?”他问。
“怕。”清辞道,“但怕没有用。”
拓跋宏笑了,那笑容有些欣赏:“好,我答应你。退兵,联姻。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要先拿到江南三府的赋税权,为期三年。三年后,再谈其他。”
“可以。”清辞点头,“但夷狄不得驻军,不得干涉内政。”
“成交。”拓跋宏道,“第二,我要长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清辞心中一紧:“为什么?”
“她知道的太多了。”拓跋宏淡淡道,“而且,她骗了我。她说江南唾手可得,结果让我损兵折将。这样的人,不能留。”
清辞犹豫了。长公主确实该死,但交给夷狄……那等于背叛大胤。虽然长公主谋逆,但毕竟是皇室血脉。
“怎么,不忍心?”拓跋宏挑眉,“她可是差点炸死全城百姓。”
清辞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不虐待她,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可以。”拓跋宏伸出手,“击掌为誓。”
清辞伸出手,与他击掌三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布满老茧。
“现在,可以退兵了吗?”她问。
拓跋宏点头,对外喊道:“传令,退兵三十里,扎营待命。”
帐外传来号角声。清辞松了口气,但心里沉甸甸的。她出卖了长公主,答应了屈辱的条件,还要……嫁给他。
这一切,值得吗?
“后悔了?”拓跋宏问。
“不后悔。”清辞摇头,“只要能救江南,什么都值得。”
拓跋宏看着她,忽然问:“你多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十六。”
“十六……”拓跋宏笑了,“我女儿也十六。她还在草原上骑马射箭,无忧无虑。而你,已经在这里跟我谈江山社稷了。”
他的语气有些感慨。清辞不知该如何接话。
“回去吧。”拓跋宏挥手,“三天后,我派人来接你。在这之前,把长公主送来。”
清辞转身要走,又停下:“左贤王,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答应退兵?三万大军在手,完全可以强攻。”
拓跋宏沉默片刻,道:“因为我也累了。这些年,夷狄和大胤打打杀杀,死了太多人。我的两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我不想再死更多人了。”他看向清辞,“而且,我相信你。你跟你外祖父很像,重承诺,有担当。”
清辞心中一震。外祖父……连夷狄人都知道他?
“沈墨是个英雄。”拓跋宏缓缓道,“二十年前,我在战场上见过他。他明明可以杀我,却放了我一马,说‘杀来杀去,何时是个头’。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了这个名字。后来听说他死了,我还惋惜了很久。”
清辞鼻子一酸。外祖父在她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但听到别人这样评价他,她还是感到骄傲。
“谢谢。”她低声说,转身走出帐篷。
回到苏州城时,天快亮了。城门打开,晚棠第一个冲出来,看见她平安,眼圈都红了。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清辞下马,“他们退兵了。”
众人一阵欢呼。但清辞没有笑,她把谈判的条件说了出来。
欢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你要嫁给他?”晚棠脸色煞白。
“三年赋税权?那是卖国!”陆文渊怒道。
“还有长公主……”周常在虚弱地说,“交给夷狄,朝廷不会放过我们。”
清辞看着他们:“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硬守,守不住。等援军,来不及。除了谈判,还有什么选择?”
众人沉默。她说得对,没有选择。
“可是联姻……”晚棠的声音在发抖。
“只是权宜之计。”清辞握住她的手,“我不会真的嫁给他。等江南稳定了,等朝廷的援军到了,我们再想办法。”
“怎么想?”陆文渊问,“夷狄左贤王不是傻子,他会上当?”
“所以需要时间。”清辞道,“三天,我们只有三天时间。这三天,要疏散更多百姓,加固城防,联络朝廷,还要……”她顿了顿,“处理长公主。”
提到长公主,众人都沉默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子,现在成了阶下囚,还要被交给夷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