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万一。”清辞斩钉截铁,“我们别无选择。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死。我选择赌。”
她的眼神扫过众人:“谁愿与我同去?”
短暂的沉默后,江老七第一个站出来:“老汉这条命是周大人救的,如今周大人昏迷,老汉就听公主的!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末将愿往!”赵锋抱拳。
“影卫誓死追随公主!”顾长风单膝跪地。
晚棠看着清辞,良久,叹了口气,笑了:“你都去了,我还能不去吗?反正这条命,早就和你绑在一起了。”
容华长公主也点头:“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苏文远深深一揖:“苏某愿为前驱。”
“好。”清辞环视众人,“那就这么定了。苏先生,你立刻回城联络赵副统领。江老伯,你负责整顿水寨,接应我们。其他人,准备一下,今夜就行动。”
“今夜?”晚棠一愣,“雾还没散……”
“雾是我们的掩护。”清辞望向窗外的浓雾,“林太妃以为这雾困住了我们,却不知,也困住了她自己。”
她转身,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有时候,看不见的敌人,才最可怕。”
计划迅速展开。苏文远乘着小船消失在雾中,江老七开始整顿水寨,清辞则带着晚棠、容华长公主、赵锋、顾长风,以及二十名最精锐的影卫,登上两艘快船,逆流而上。
他们的目标不是金陵城门,而是——秦淮河。
金陵城有两条水路与长江相通:一是正面的三山水道,那里有重兵把守;二是城西的秦淮河,河道狭窄,大船难行,守备相对薄弱。更重要的是,秦淮河直通城内,可直达皇宫后墙的“御水门”。
“御水门是前朝修建,专供皇室游玩秦淮之用。”容华长公主在船上解说,“萧启登基后,嫌其奢靡,下令封闭。但门还在,只是用铁栅栏封住了。”
“铁栅栏能破吗?”晚棠问。
“普通刀剑不行,但……”容华长公主看向清辞,“尚方宝剑应该可以。此剑是开国太祖所铸,据说能削铁如泥。”
清辞握紧剑柄。这把剑她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未真正试过它的锋芒。
船队在浓雾中悄无声息地航行。秦淮河口果然有守军,但只有寥寥数人,且被大雾所困,警惕性不高。两艘快船如幽灵般滑过,守军毫无察觉。
进入秦淮河后,河道陡然变窄,两岸是黑沉沉的民居,偶尔有灯火在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这里本该是金陵最繁华的地段,画舫如织,笙歌彻夜,但此刻却死一般寂静。战争和迷雾,让这座千年古城陷入了沉睡。
航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高大的水门。门是石砌,高约三丈,门上雕刻着龙凤图案,虽已斑驳,仍能看出当年的精美。门的下半部浸在水中,上半部被粗如儿臂的铁栅栏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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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容华长公主低声道。
两艘船靠近水门。清辞拔出尚方宝剑,深吸一口气,运足力气,一剑劈向铁栅栏!
铮——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雾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痛。剑身与铁栅碰撞处,迸出一串火星。再看那铁栅,竟被劈开了一道缺口!虽然不深,但证明此剑确实能斩铁!
清辞精神大振,连劈数剑。铁栅在玄铁剑锋下如朽木般断裂,很快就被劈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进!”
众人鱼贯而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水道,两侧是光滑的石壁,头顶是拱形的石顶,像一条水下隧道。水道很长,船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才出现微光——出口到了。
出口处又是一道栅栏,但这次不是铁的,而是木质的,早已腐朽。赵锋用刀轻轻一撬,木栅就碎裂开来。
船驶出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皇宫的后苑,一个僻静的小湖。湖心有小岛,岛上有亭台,岸边植着垂柳——标准的皇家园林。但此刻园中无人,亭台破败,垂柳枯槁,一派萧瑟景象。
“这是‘太液池’。”容华长公主轻声道,“先帝在世时,常在此泛舟。如今……”
如今物是人非。清辞望着这片荒芜的园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是她的祖辈生活过的地方,是她本该长大的地方,却也是埋葬了无数阴谋和鲜血的地方。
“有人来了!”顾长风突然低喝。
众人立刻隐蔽到假山后。只见一队巡逻的侍卫从远处走来,大约十人,打着灯笼,在雾中若隐若现。
等侍卫走远,清辞才低声问:“现在去哪?”
“慈宁宫在西北方向,但沿途守卫森严。”容华长公主沉吟道,“我建议先去一个地方——‘冷香阁’。”
冷香阁?清辞记得这个名字。母亲的信中提到过,那是她在宫中的住处。
“那里现在……”
“早已废弃,但正因为废弃,才安全。”容华长公主道,“而且,婉蓉妹妹在那里留了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一行人借着雾气的掩护,在宫苑中穿行。皇宫很大,大雾中更容易迷路,幸好容华长公主对这里了如指掌,带着他们走一条条僻静的小径,避开了所有巡逻队伍。
冷香阁坐落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是一座二层小楼,掩映在一片梅林中。如今梅花已谢,梅树光秃秃的,更添凄凉。
小楼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但很整洁,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桌上甚至还放着一个未绣完的香囊,针线还在上面。
清辞拿起那个香囊。香囊是素白色,绣着一枝红梅,只差几针就完工了。针脚细腻,正是母亲的手艺。
“这是婉蓉妹妹离宫前最后绣的东西。”容华长公主轻声道,“她说,等她回来再绣完。可惜……”
可惜她再也没能回来。
清辞将香囊小心收好,环顾四周:“母亲在这里留了什么?”
“在楼上。”
二楼是卧室,更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妆台、一个书架。容华长公主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后面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匣,与在汤泉宫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清辞打开木匣,里面没有密信,只有两样东西:一枚小小的金印,印上刻着“永安长公主之宝”;还有一幅画卷。
她展开画卷,画上是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儒雅,身穿亲王服饰。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吾夫萧珏,永失所爱。”
这是她的父亲。她第一次见到父亲的画像。
画中的男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与萧启那种阴鸷的气质完全不同。清辞抚摸着画像,眼泪无声滑落。
“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容华长公主轻声道,“他文武双全,仁爱宽厚,先帝最器重他。如果不是那场宫变,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应该是他,而你……应该是大胤最尊贵的公主。”
可惜没有如果。
清辞收起画卷和金印,正要说话,楼下突然传来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