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御史一时语塞。
谢无岐却不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落在了御座旁垂手侍立的林微微身上。今日大朝,她依制随驾,穿着一身庄重的亲王正妃朝服,站在阴影里,低眉顺目,姿态恭谨,仿佛只是个无声的背景。
“贞懿夫人。”谢无岐忽然唤道。
林微微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妾身在。”
“上前来。”谢无岐命令道。
林微微依言,走到丹陛前方,面向群臣站定。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她垂着眼,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但脊背挺得笔直。
谢无岐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辨,忽然问道:“本王重伤昏迷期间,由你暂理府中事务,代阅部分奏章。你且说说,你是如何‘紊乱朝纲’的?”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既是让林微微自辩,更是将问题抛回给了弹劾者。
林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抬起头,目光清亮,声音清晰而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回王爷。王爷重伤,陛下静养,妾身蒙王爷信重,暂代琐务,唯知谨小慎微,恪尽职守。所阅文书,皆关乎民生疾苦、边关军需,如北疆粮草调度、江淮水患赈济、甘薯推广试种等。妾身才疏学浅,不敢擅专,凡有疑难,或询于王府属官,或标注提请王爷圣裁。妾身所为,不过是为王爷分忧,使政务不致停滞,何来‘紊乱朝纲’之说?若因妾身女子之身,便认定其所行皆为错,妾身……不敢苟同。妾身只问,妾身所经手诸事,可有一件延误?可有一件处置失当,祸国殃民?”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将一顶“因性别而否定其功”的大帽子,巧妙地反扣了回去。最后两句反问,更是直指核心——评判标准应是做事的结果,而非做事的人的性别!
殿内一片寂静。不少官员暗自点头,这贞懿夫人,倒有几分急智和胆色。那弹劾的御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在谢无岐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无岐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将目光转向那名御史:“李御史,贞懿夫人所言,你可听清了?她处置诸事,可有纰漏?”
“微臣……微臣……”李御史汗如雨下。
“看来是没有。”谢无岐替他说了,语气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既然无事证,仅凭臆测,便敢在朝堂之上,构陷亲王正妃,污其清誉,霍乱朝堂!李恪,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