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订单备注栏上,那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客户要求:长生不老,永远热恋,还有这辈子不用还房贷。】
这全是鬼话,是最大的贪念。
灰袍人抬起那只苍白得能看见血管的手,在簿册上轻轻划了一笔。
洛璃猛地捂住脖子,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感觉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原本想好的挑衅卡在嗓子眼,连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那种窒息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失语”。
她踉跄着后退,从兜里掏出一支早已备好的录音笔,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后,一阵杂乱却温暖的声音炸响。
那不是什么高深咒语,而是昨晚凌天让她黑进全城育儿监控系统截取的音频——几千个母亲哄孩子睡觉的哼唱,混杂着拍打被褥的闷响和婴儿的呼吸声。
灰袍人的动作僵住了。
那种无论如何也无法被“逻辑”归类的原始情感,像病毒一样冲击着他的规则。
他手里的无字簿册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动,边缘开始焦黑、卷曲,最后化作片片灰烬飘落在油腻的街面上。
洛璃趁机大口喘息,连滚带爬地冲回酒吧,扶着门框干呕。
“火候差不多了。”
凌天拎着那口昨晚煮过血旺的小铝锅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锅里剩着半锅冷硬的夹生饭,混着点凝固的黑红血渣,看着让人倒胃口。
他没看那个灰袍人,而是径直走到路边的下水道井盖前,蹲下身,用大勺子要把冷饭一勺一勺地往黑乎乎的栅栏缝里塞。
“上个月在那躺了两天的流浪汉,临死前也就想喝口热乎面汤。”凌天一边往下倒饭,一边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你那本子上记了不少账,谁欠了谁一句‘对不起’,谁欠了谁一句‘我爱你’。但有些债,不是用来还的,是用来烂在肚子里的。”
勺子刮着铁锅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你……散播……无意义连接。”灰袍人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像是有十几个人同时开口说话,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扰乱……命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