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沈押镖来找孟珍,说匠作那边的人有情绪,说新来的人带了病进来,凭什么要营地里的人跟着担风险,说当初就不该让这些人进来,说孟当家这回判断失误了。
孟珍把这话听完,问是谁说的。
沈押镖停了一拍,说不止一个人,但说得最响的是那个新来的木匠老头。
孟珍把“木匠老头”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让沈押镖先回去,说明天再议。
沈押镖走了。
孟珍在棚子里坐了一会儿,把今天这几件事叠在一起,药材被人提前取走的是黄连和苦参,这两样正是压制这种疫病最对症的药,取走的人提前知道会有人发病,或者说,提前知道会有带病的人进来。
她把这条线往前推了一截,那拨山南来的流民,是坞堡放进山里来的,坞堡那边知道山南有疫,把带病的人往营地方向引,同时提前让营地里的眼线把关键药材取走,等营地这边药材告急,就是坞堡开条件的时候。
这个推断她没有说出来,但把背篓里剩下的药材重新估了一遍,按现在发病的人数,撑七天没有问题,但若是潜伏期的人陆续发作,七天不够。
第三天,又有四个人发病,其中有一个是营地里原来的人,不是新来的流民,是守哨的后生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十四岁,昨天还在东侧绳子那边帮着送水。
孟珍让马秀兰把他单独隔出来,和东侧那边的人分开,不能混在一处。
马秀兰在处理病人的间隙,来找孟珍,说药材还够,但黄连快见底了,苦参还有一些,藿香够用,但有一样东西她一直没有开口问,今天忍不住了,说:“孟当家,你背篓里的药材,是从哪里来的?”
孟珍把她看了一眼,说:“逃荒路上收的,有些是换的,有些是自己采的。”
马秀兰没有再问,低头回去干活了。
但孟珍注意到,马秀兰走的时候,脚步在棚子门口停了一下,像是还有话没说完,但最终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楚顺出现在医护棚子附近,说是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孟珍让他去东侧帮着送水,他应了,去了,但在东侧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说那边气味太重,他受不住。
孟珍没有说话,把他打发去帮沈押镖那边搬木料。
楚顺走了,孟珍让守在东侧的后生留意,楚顺在那边的时候,有没有和什么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