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站在原地,把今天的几条线重新压了一遍。那个找楚顺的陌生男人,走的时候往坞堡方向去了,这说明他不是卫某的人,是坞堡的人。但坞堡今天来谈的时候,杜管事开口要的是名册,说的是“孟当家知道是什么”。这句话是陈老头当着方三的面说出去的,方三带回去,卫某知道了,坞堡也知道了。但坞堡知道名册在楚顺包袱里,这个细节,不是从方三那里来的,是从朔平那个姓沈的账房那里来的。
两条线,两个来源,都指向同一份名册,但两边知道的东西不一样。
这说明坞堡和卫某之间,并没有把消息完全摊开来谈,各自留着一手。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去找方三。
方三今天还在营地里,没有走,在西侧一块背风的地方坐着,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嚼,见孟珍过来,把干粮放下,站起来,脸上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没有变。
孟珍说:“楚顺走之前,你和他说了什么?”
方三把她看了一眼,说:“孟当家,我和楚顺说的是,营地外头不安全,让他今天别乱走。”
孟珍说:“他走了。”
方三说:“我知道。”他停了一下,才说:“孟当家,楚顺走的时候,我没有拦,是因为我看见他走的方向,不是往南,是往东,往东走,不是出山,是往山里更深的地方去。”
这句话让孟珍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往山里更深的地方,不是逃,是藏。
她把这个细节压下去,没有再问,把方三打发走,转身回营地中部,把楚莱弟叫来,说:“你今天去把营地里所有认识楚顺的人问一遍,问他平时有没有在山里走动过,走的是哪条路,去过哪里,问完来报,不要声张。”
楚莱弟应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娘,今天上午,有一支队伍从南边来,不是溃兵,是有旗的,旗上的字我没认出来,但领头的人穿的不是普通流民的衣裳,像是有来头的。”
孟珍把这句话听完,问:“在哪里?”
楚莱弟说:“沈押镖把他们拦在南侧山口外头了,说是要见孟当家,说有要事相谈。”
孟珍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又压了一遍,名册的事还没有着落,楚顺的下落还没有查清楚,坞堡那边还在等她的答复,现在南边又来了一支有旗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