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背刺自己的人?”
“因为他怕。”陆沧说,“追剿队的接引都知道这条线迟早要断,一旦断了,他们不会留活口。他选择先走一步。”
孟珍收好布条,站起来,走到棚口,外头谷地已经彻底暗下来,灶房那边的火光是整片营地最亮的地方。马秀兰把热水壶送来了,低头放在棚门口,没有进来,转身就走。孟珍看了看那壶水,再抬头,马秀兰的背影已经没入黑暗里。
她把热水推进棚子让陆沧用,自己重新在棚口站定。
吴翠枝的棚子里这时候透出了点说话声,压低的,但这几天孟珍已经摸清了吴翠枝的嗓门,哪怕压低了说话,那个腔调还是认得出。楚平嗯嗯应了几声,随后是翻动被褥的声音,然后就静了。孟珍在棚口站了片刻,没有往那边走,转头问陆沧,楚平今下午去东侧量栅栏缺口,是她吩咐的。楚平去了多久?
陆沧想了想,说大概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人把北侧那组脚印再走一遍,但楚平不是那种会主动去看脚印的人。孟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觉得自己这回想多了,楚平懒是真懒,但懒人不会蹲下去翻找东西。
但她还是在心里记了一笔。
夜里,谷地陷入那种压住了呼吸的静。
孟珍没有睡,坐在棚口,把手边的那枚竹签和那张布条都摊在膝盖上,反复比对。送布条的人说“内应是自己人”,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内应混在谷地里,和其余所有人一起吃饭、干活、收工,却在某一个角落里把消息往外送——送的不是盐量,不是人头数,而是更要紧的东西,是谷地里谁最有威胁、谁最难对付。
那么今天陆沧的皮料被翻过,目的就不是单纯摸底细,而是要确认谷地里有没有真正懂军事的人,好在追剿队动手之前,先把这个人处理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孟珍把竹签攥在手心,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浮起来,但还差最后一截,连不上。
就在这时,营地西侧的栅栏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不是风吹,是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停了又动,动了又停,像是有人在摸黑走路,刻意避开了有月光的地方,沿着栅栏内侧的阴影一路往北侧去了。
孟珍的眼睛在黑暗里盯着那个方向,只看见一段模糊的轮廓,没有面孔,没有辨认到任何特征,转眼就消失在北侧棚区的黑影里了。
她没有起身去追,因为那个走动的方向,是朝着陆沧以外的某个棚子去的,不是出谷地,是在谷地里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