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心里咯噔一下。
这状态,上路就是赌命。
可没他匣子里的东西,路走一半就得塌。
驼铃响了。
孟珍翻身上鞍,动作干脆。
“出发!”她喝了一声,压过风声。
驼队动起来,铁蹄踏地,闷雷似的滚过山谷。
留守的人跟着挪动,送到界碑处。
马秀兰突然追了两步,木杖差点脱手。
“珍丫头!”她喊,“记住喽,山谷根不能断!”
孟珍勒住缰绳,回头。
老人脸皱成一团,眼泪混着尘土往下淌,可背挺得笔直。
“好。”她应了,没多话。
楚莱弟终于冲出来,把烤红薯奋力扔向驼队。
孟珍扬手接住,热乎乎的。
她没吃,塞进鞍袋。
楚莱弟咧嘴笑,又哭丧脸,挥手挥得像抽风。
图木站在最前头,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吼了句:“替我揍翻那帮玩意儿!”
孟珍没应,目光扫过人群。
乌合斯、贺兰鸣都在,连几个总闹事的老人也来了。
他们沉默着,像山谷的石头。
孟珍知道,这些人的家眷埋在谷里,根扎得比谁都深。
她一抖缰绳,驼队加速。
风卷起沙尘,迷了眼。
身后送行声被风扯碎,渐渐听不清了。
界碑消失在尘雾里。
前头路陡然开阔,却灰蒙蒙一片,像蒙了层脏纱。
虚无海到了。
空气突然变重,压得人喘不上气。
驼兽焦躁刨蹄,鼻孔喷沫。
孟珍眯眼望。
雾气里隐约有影子晃动,似人非人,扭曲得厉害。
“下马。”她低喝。
小主,
众人落地,牵驼步行。
雾气越浓,裹着腥气扑上来。
有人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陆沧突然踉跄,木匣差点脱手。
孟珍一把拽住他胳膊,触感硌人。
“匣子给我。”
“不。”陆沧死死抱紧,指节泛白,“路……路在匣子里。”
他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念叨听不懂的词。
孟珍皱眉。
这症状比她想的重。
昨天他合手的动作,她还以为他能控住。
现在看来,是硬撑。
她松了手,没再抢。
“跟紧。”只丢下两个字。
雾气深处传来呜咽声,忽远忽近。
像哭,又像笑。
楚莱弟说的“悲壮希望”早被磨没了,只剩骨头缝里钻出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