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对秦二说:“走吧。”
秦二表情有点奇怪,没说话,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梁贺的规矩严,受伤的人集中住在山寨东边的几间大屋里。秦二把楚莱弟带到门口,说:“里头有多少人,你自己看,能治的治,治不了的别乱开药。”
楚莱弟点头,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暗,有股子发霉的潮味,混着草药的味道。躺着将近二十个人,有伤的,有病的,还有两个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
孩子。
楚莱弟在那一刻停了一秒。
他在军营里待了这些年,见惯了伤兵,见惯了那些面无表情等死的眼神,倒是没想到在这儿看见孩子。
他没多想,先过去蹲下,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额头,回头问守在边上的妇人:“烧多久了?”
那妇人穿得很旧,头发乱,眼睛红的,看见他,往后退了半步,没吭声。
旁边有人低声说:“大夫,她听不懂汉话,是北边逃过来的。”
楚莱弟换了个说法,用手势比划了一下,又伸出两根手指,再指了指太阳的方向。
妇人迟疑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楚莱弟皱了下眉,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个脉,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打开药箱开始翻药。
他把孟珍那边送上来的退烧药量了一下,剂量减半,小孩子用不了大人那个量。旁边那妇人一直盯着他,他感觉到了,没回头,继续配药,把药包递给旁边能听懂话的人,交待了几遍用法,确认对方记住了,才起身去看下一个。
就这样,从早上一直忙到晌午。
发烧的、旧伤感染的、肺里有问题的、关节因为常年潮湿风寒给侵进去的……他一个个看过去,没有废话,问诊利落,开药也利落,哪些能治,哪些治标治不了本,他说得很清楚,没有一句糊弄人的话。
秦二一直跟在旁边,起初是监视的那种站法,后来不知不觉靠近了一点,偶尔会帮楚莱弟扶住一个坐不稳的病人,自己好像都没意识到。
忙完之后,楚莱弟在门槛上坐下来,把手在布上擦了擦。
秦二从旁边走过来,想了一下,开口说:“梁头儿说,今晚请你吃饭。”
楚莱弟抬头看他。
“你配药的那些药材,梁头儿说再匀一些给你。”秦二停了一下,像是把下面这句话过了几遍才说出口,“山上条件不好,这些人……之前没大夫,就这么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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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莱弟没说什么,点了下头。
晚上,梁贺的屋子里多点了两盏灯。
楚莱弟进去的时候,梁贺正坐在主位上,右手搭在腿上,姿势很随意,但楚莱弟留意到,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是刀伤,伤口当年愈合得不太好,留下了一条发白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