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盟约与代价

钱家那边,等到了后天。

孟珍没让他们进正厅,在侧院茶房见的,桌子小,椅子硬,茶是普通的大叶,这种安排本身就是一句话,你们来得晚,位置自然矮一截。

钱家来的是钱三公子,年轻,面白,进门先笑,笑得客气,客气里有几分憋着的急。

“孟当家,久仰久仰,”他在椅子上坐定,把扇子收起来,“早就想登门拜访,奈何俗务缠身,今日终于得了空。”

俗务缠身。

孟珍心里过了一遍这四个字,面上没动,把茶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三公子客气,坐吧。”

三顺站在门边,手垂着,眼睛不往钱三公子身上看,只盯着地面某一块砖缝,那是他站定了、要记话的姿势。

钱三公子喝了口茶,停了一下,才说,“听说赵家前天登了门。”

“各家都有各家的事,”孟珍说,语气平,“三公子今天来,是有什么想谈?”

这话把那个试探堵回去,干净,不留缝。

钱三公子手指捏了一下扇骨,笑还挂着,“孟当家痛快,我也就直说了,钱家这边,粮食和药材的口子,能开多大,您说了算,价码上,我们愿意往上走一走。”

往上走一走。

孟珍转着茶碗,没吭声,让那个“走一走”在屋里晾着,晾了有七八息,钱三公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才听见她开口,“三公子,我做生意,向来只问一件事。”

“您说。”

“谁给的,是真价,还是抬价。”

钱三公子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被孟珍捞住了。

她继续,“抬出来的价,今天好看,明天就能找补回去,这种买卖我见多了,做着没意思。”

茶房外头有风,吹得院子里一棵老槐树哗哗响,叶子刮进来两片,在地上打了个转,停了。

钱三公子把扇子又拿出来,在掌心拍了拍,“孟当家这话,是在说赵家给的是虚价?”

孟珍抬眼看他,“我说的是规矩,没有点名。”

这个茶房里的谈判,最后没谈拢。

不是钱三公子不肯出价,是孟珍在最后一句话上,把口子关死,她说,她这边的大宗,只走一家,不分流。

钱三公子脸上的笑,那一刻维持得很辛苦,站起来告辞,扇子合上,扣在手心,指节有些白,“那就劳孟当家再考虑考虑,钱家这边,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