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低沉,带着点沙。
孟珍跟着小厮进了正厅,魏老将军坐在圈椅里,手边搁着茶,见她进来,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听说你昨晚去了百草堂?”
消息倒快。
孟珍没露出半点意外,走上前,把那叠粗布图纸放在茶案边,“将军,城外的事,您知道了?”
老将军低头看了眼图纸,没伸手,“多少死了?”
“确数没有,估摸着出城方向,已有两个村子封了路,往来商队绕道,城门那边昨晚开始多查了两道。”
老将军把茶盏放下,“太医署呢?”
“推。”
一个字落下去,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将军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来,是要做什么?”
孟珍没有绕弯子,“我想主导城西的防疫。我有方案,缺人手,缺物资,缺一道能压得住场子的名义。”
“你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
她说这话,不是顶嘴,语气平,就是陈述,“城西那一片,住的是什么人,将军清楚。流民、苦役、做小买卖的,那些人不怕衙门,怕死,也怕被人推着走。我去,比那三位医正好使。”
老将军看了她片刻。
那种看法,和昨晚李翁很像,都是在估价。
孟珍没动,也没把目光移开,就这样被他看着,等。
“你那套方案,”老将军终于开口,“自己想的?”
“在江北时,见过一场小疫,跟着处理过,后来翻过几本医书,自己补了补。”她停了一下,“不是全想的,是拼出来的。”
承认有借鉴,比说全是自己的更可信。
老将军把图纸拿起来,展开,一张一张翻,翻得很慢。
孟珍站在那儿,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捏了一下,松开,放平。
“隔离区这里,”老将军指着其中一张,“你标的是废弃的砖窑?”
“砖窑通风,空间大,离民居有距离,容易管控出入,”她答,“而且城西的人认那个地方,不会抵触。”
老将军没说话,把图纸叠回去,放在茶案上。
又是一段沉默。
孟珍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而稳,但确实快了半拍。
“行,”他说,声音不大,“我给你写一封信,拿去找赵副使,让他调二十个人给你用,物资的事,走我的旧部,比走官府快。”
孟珍呼出一口气,垂首,“多谢将军。”
“谢什么,”老将军端起茶,“你若搞砸了,城西乱起来,别说你,我这把老骨头也得跟着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