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吏,见她进来,堆起笑,“孟医正有什么要取用的?”
“查一下城南仁善医馆上个月的药材存量记录,”她把手搭在货架上,随手捏了一把陈皮,在鼻尖闻了一下,“我接了个差事,得提前备着。”
管事立刻去找册子,她在库房里慢慢走,眼角余光扫过那个新调来的“帮工”——那个眼神灵活的生面孔,今天还在,正在搬一箱药材,动作很稳,但脚步落在地上刻意轻了一些。
孟珍没多看,把手里的陈皮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册子拿来了,她翻了翻,顺手问了几句城南医馆的布局,问得很随意,说的都是药材补给的事,听上去是个接了新差事认真备课的医官,没有别的。
出了库房,她绕了个弯,往太医署偏院的一间杂房去。
那里有个她半个月前就布下的口子,城外的人手若是要递消息进来,走的就是这条线,绕过城门盘查,经由一家油纸铺子做中转。
杂房里没人,她从墙角一块砖缝里取出一枚铜钱。
铜钱的背面,有个极细的划痕,一横一竖,是“有人”的记号。
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往外走。
好,那边有人,消息能传出去。
但她自己不能去递,她现在一举一动都有眼睛盯着,亲自出现在那条线上,等于把口子直接暴露。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
孟珍站在院子当中,仰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还有两个时辰天黑。
思绪转得很快,把近一个月接触过的人逐一过筛。
可用的,不多。
但有一个,是现成的。
那个小药童,叫阿六,跟她去过城西两次,嘴紧,脑子活,最重要的是,他本来是城西本地人,在那一带来去不惹眼。
她回了正屋,让人把阿六叫来。
阿六来得很快,掀开帘子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医正,叫我?”
“嗯,”她把一张药材采购单推过去,“城南医馆那边缺几味药,你去城西市集上跑一趟,这几家铺子,按单子问价,价格记下来带回来。”
阿六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正要应声,孟珍又把另一样东西放到桌上,一枚铜钱,压在单子角上。
背面朝上,那个细划痕清晰可见。
阿六眼皮轻轻跳了一下,抬起头,“医正……”
“顺路,”她声音平静,“一块儿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