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低头清点药材,没回视线。
另几个也各干各的,没人慌。
孟珍把脉,三指压下去,汉子腕上的脉象,沉而有力,根本没病。
她撤手,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味药,推过去,“肝气郁结,开几副疏肝的。”
汉子眼皮一翻,“我没说哪儿不舒服。”
“没说,”孟珍把笔搁下,“但脸上写着。”
短短一句,汉子嘴角扯了扯,没再说什么,接过药方,起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在门槛上顿了一下脚,像是无意,但孟珍低着头,把这个细节摁进心里。
这是来探虚实的。
来得这么快,说明城南地下的人,消息比她预想的还灵。
好。
那接下来,就看谁的棋走得更稳。
第三日,帮会的态度明了了。
一大早,诊所门口摆了个烂菜篓子,里头塞了张纸,上头几个字,歪歪扭扭:城南不缺外来的大夫,趁早走。
孟珍让人把篓子抬走,门照样开,药照样发,话一个字没说。
但她让陈望把那张纸收好,叠起来,压在药箱夹层。
证据这个东西,早一点积,总没坏处。
当天下午,又来了个人。
这次不是打量,是真来谈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的是半新不旧的长袍,手上戴一枚铜扳指,进门先扫了一圈,才坐下,“孟医正。”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她名字,“坐。”
“城南这地方,”男人把扳指转了一下,“规矩多,孟医正头一回来,不知道也正常。”
“哦?”
“药铺的事,历来是本地人管本地事,外头的人进来,容易招麻烦。”他顿了顿,“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这么看。”
孟珍把一份病案翻开,做出在看的样子,“麻烦具体指什么?”
男人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孟医正是聪明人,不用我说清楚吧。”
“不聪明,”她说,“我是学医的,只认药症,别的看不太懂。”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像是真没听出意思。
男人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打量她,“听说太医署的调令把孟医正遣到这儿来,其实是……”他拖了个尾音,“不太好的差事。”
孟珍抬起眼,和他对了视线,“有劳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