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意外的盟友

眉眼生得周正,下颌有伤疤,是早年留下的,皮肉愈合得不太好,像是当时没有好好处理过。

她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眼,然后低头,把案上的记录继续翻。

外头的雨,还在下。

那人昏迷了将近两个时辰,在天边刚泛白的时候醒来。

孟珍没睡,就坐在边上,听见他动了,抬起眼。

他醒得很突然,猛地坐起,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腰间什么都没有,她早就把他身上的刀收起来了。

他愣了一瞬,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她身上,快速打量,迅速完成了某种判断,然后慢慢把背靠回去,抬手捂住左肋,呼出一口气,“……大夫?”

“医正。”孟珍纠正他,顿了顿,“这里是城南的医馆,你敲门进来的,没有旁人。”

他盯着她看,没说话。

她把一碗温水递过去,“喝。”

他接了,喝了两口,把碗搁回去,眼神没离开她,“没报官?”

“没有。”

“为什么?”

孟珍把手里的册子翻了页,“你身上那支箭,若是官府的,官府自然知道你在哪儿受的伤,不用我报。你既然敢进医馆,就说明你摸过我的底,知道我这里暂时安全。”她说得很平,“你问为什么,不如说你自己也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头带着三分苦,“聪明。”

“是你不够谨慎,”她回他,“受了箭伤还敢跑这么远,城南不止这一家医馆。”

“旁的医馆,”他说,“不一定不报官。”

这句话藏着东西,孟珍把册子放下,正眼看他,“说你的事。”

他沉了一沉,像是在衡量什么,最终还是开口,“我叫裴澜,我父亲是十三年前边境驻军里的一个小校尉,景和三年的清河口那一役,活下来的人不多,我父亲是其中一个。”

孟珍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压在册子封面上,没动。

清河口。

她当然知道这三个字。

那年她还在太医署念书,只听了个影子,说是边境有一场败仗,伤亡惨重,后来报上来的折子把责任推给了领军的将领,将领问斩,此事定案。

定案了,就没了。

但事情从来没有真的没了。

“他后来活着回来,”裴澜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但活得不像活人,不敢说,不敢问,见了人绕着走,就这么熬了几年,死的时候,口里还喊着那些名字,他那些死在清河口的兄弟。”

他说到这里,停了,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也有疤,交叠在一起,新旧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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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六岁开始追这件事,追了七年,追到了一些东西,但还差一段,差的那一段,有人说跟城南的帮会有关联,有人在给帮会输货,帮会的货里有一部分是从边境流出来的军械,中间转了好几道手,我顺着线找过来,在城南待了不到半个月,昨夜被人发现了。”

孟珍听完,没立刻接话。

她把那碗水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凉的,搁回去,“军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