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的呼吸没乱,但胸腔里那块东西猛地缩了一下,绷成一根线。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开口。
这一问,落得太准了。
太准到,她脑子里那块缺口的边缘,被这句话的力道碰了一下,微微震了震。
她在那一两息的时间里,迅速把能想到的答案过了一遍。
说“不信”,太轻巧,显得在拍马屁,王爷不需要这个,他也不会满意。
说“信”,太危险,方向不明确,信了之后呢,他要听什么。
说“民女不知”,装傻,这条路不通,因为他不是在考她知不知道,他是在试探她怎么接。
她低下头,垂着眼,说:“民女只知道,王爷这些年在江南,百姓安居,粮道通畅,年年没有大疫,这是看得见的。”
顿了一顿,她把后半句接上。
“民女是大夫,只看眼前,看活着的人,王爷治下的百姓活着,活得还算好,这便是民女能判断的了。”
她没有说“明君之道”那几个字,那几个字太正,太满,会显得刻意,她把意思说到了,但留了条缝。
屋子里静了一段时间。
孟珍没有抬头,眼睛落在自己膝盖上,余光能看见王爷的手,那只手扣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没动。
然后王爷说:“大夫的道理,倒和别人不太一样。”
语气里有什么,孟珍辨不清,但不是不满。
更像是,某种她不知道的确认。
她应了一声:“民女读书少,只会这些浅显道理,王爷见笑。”
王爷没接,没有笑,也没有反驳,就这么沉默着,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只一下,然后停了。
孟珍心里那根线,还没松。
她知道这场谈话还没完,那个问题扔出来,不是随便扔的,后面一定还有什么。
但王爷后来没有再提案件,没有再提那句话,话题又转回来,说起江南的药材,说起哪几处山头的黄芪长得好,说起今年梅雨来得早,潮气重,容易犯关节。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珍随着他说,说得认真,答得周到,把“大夫”这个身份立得很稳,不多出半分,也不少半分。
等到王爷起身要走,她站起来送,走到门边,王爷手扣着门框,没回头,说了一句:
“孟大夫,别院里住着,有什么缺的,跟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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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珍低头:“多谢王爷。”
门开了,外面的人进来,王爷走了。
孟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合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远,然后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