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写，别自由发挥。”

她拄了一下，长度正好。手柄里侧刻了一个小小的编号，A-07。

楚狂歌摸到那串字，抬头看陆绝。

“你连拐杖都编号？”

“设备登记。”

小圆凑过来。

“A-07？前面六个呢？”

陆绝看了楚狂歌一眼。

“被她折过的备用方案。”

楚狂歌把手杖往地上一点。

“陆总，做人别翻旧账。旧账翻多了容易成为黑料包供应商。”

十六点四十五，车从地下车库驶出。

雨停了，路面还湿，轮胎压过积水，水线甩到路边隔离栏。小圆坐副驾，怀里抱着电脑，屏幕上三路录制都亮着绿点。

楚狂歌坐后排，白色西装外套压在膝上，手杖横在脚边。

车载电台里正在播盛典预热。

“星光慈善盛典今晚七点半正式开启，众多艺人将携手公益伙伴......”

小圆伸手关掉。

“听不下去，公益伙伴四个字现在像验证码。”

陆绝坐在另一侧，平板上是酒店周边实时图。

“正门有媒体，侧门有粉丝，后门有代拍。无障碍通道入口在西侧连廊，离红毯主区域二十六米。”

楚狂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广告牌。

“二十六米够干什么？”

“够你走过去。”

“也够他们切走镜头。”

陆绝抬眼。

“所以你要让无镜头区变成有记录区。小圆在媒体后排，星幂的人在西侧连廊，唐观远程接时间戳。”

楚狂歌手指敲了敲手杖手柄。

她现在能用的牌不多。黑料不解释，热搜卡住，流程邮件锁住，证据池开着。对方若在红毯外动手，名义上是现场管理；若在无障碍通道拦她，名义上是安全管控。每一步都披着合规的皮。

那她也得披。

披得比他们还厚。

十七点二十二，车到酒店西侧。

连廊外侧搭了临时雨棚，地毯没铺到头，水泥地上留着两道轮印。远处主红毯灯光已经亮起，主持人的彩排声隔着墙传来，一句“欢迎来到星光慈善盛典”重复了三遍，第三遍卡在“慈善”两个字上。

小圆先下车，举起手机拍时间牌。

“十七点二十二，西侧连廊入口。”

楚狂歌拄着手杖下车，鞋跟落地时，脚踝疼得她吸了下舌尖。她没低头，先看通道。

两名安保站在入口，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平板，胸牌上写着现场统筹。

统筹迎上来，笑得很薄。

“楚老师，这边暂时不开放。您按原流程走侧门签到。”

陆绝把邮件调出来。

“她脚踝有伤，侧门通道昨晚存在电线保护槽安全问题。我们要求走无障碍通道。”

统筹看了眼楚狂歌手里的手杖。

“工程组已经整改了，侧门可以通行。”

楚狂歌开口。

“整改记录呢？”

统筹翻平板的手停住。

“这个......现场不方便提供。”

陆绝说。

“那就按无障碍通道。”

统筹压低声音。

“陆总，主办方刚接到通知，西侧连廊今天要给公益合作方运送展品。艺人从这里走，会影响现场秩序。”

楚狂歌看向连廊里面。尽头摆着两个盖着白布的展示架，旁边空出一大段路，宽得能并排推三辆餐车。

她点点头。

“秩序挺瘦，占不满。”

统筹没笑。

“楚老师，请配合。”

小圆在旁边拍胸牌，安保伸手挡了一下。

“别拍。”

小圆后退半步，手机仍稳着。

“工作沟通留痕。”

安保看向统筹。

统筹抬手，示意别碰。

他心里也有账。楚狂歌这边现在带着陆绝，后面还有律师，真把助理手机按下去，今晚热搜就得多一条现场冲突。可放她走西侧，红毯外的机位会拍到她，早上那套“低位曝光”全白做。

统筹捏着平板边缘，改了话术。

“这样，我请示任总。楚老师先在车里等三分钟。”

楚狂歌把手杖点在水泥地上，声音不重，落得很清楚。

“不等。”

统筹抬头。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是组委会邮件。

“我按你们要求提前到场，按你们流程签到，按医生建议走安全通道。现在你让我回车里，三分钟后你可以说我迟到，五分钟后你可以说我拒绝配合，十分钟后通稿标题都能写完。”

楚狂歌看着他胸牌上的名字。

“郑统筹，别让我帮你们写作文。”

统筹喉结动了动。

陆绝补上最后一刀。

“请在镜头前答复。是否拒绝脚伤艺人使用无障碍通道？”

小圆的手机红点亮着，星幂工作人员的镜头也在侧后方架起。

统筹拿起对讲机，转过身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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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廊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许曼从里面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流程，额前碎发被雨棚风吹乱。她看到楚狂歌的造型，表情没兜住，停了半秒。

白色西装裙干净利落，护踝也被处理成造型一部分。站在灰色雨棚下，跟早上那批灰黑悔过衣柜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许曼很快收回视线。

“楚老师，西侧连廊现在没有直播机位，你从这里走，可能留不下入场素材。”

楚狂歌看着她。

“许老师，你早上不是怕我有翻盘视觉点吗？现在没机位，你该放鞭炮。”

许曼脸色绷了下。

“我听不懂你这话。”

“没事，我也经常听不懂通稿，但不影响它害人。”

陆绝看向她手里的纸。

“最终采访提纲呢？”

许曼把纸往身侧收了收。

“还在总控确认。”

唐观的声音从小圆耳机里传来，小圆复述。

“唐律师说，未提供书面提纲前，楚老师拒绝任何现场随机采访。”

许曼看了一眼小圆的耳机。

“现场流程不会因为单个艺人停下。”

楚狂歌拄着手杖，往连廊入口迈了一步。

“那就别停。我们走路也不耽误你们进步。”

安保下意识侧身拦，手臂还没抬到一半，陆绝已经往前站了半步。

他没碰人，只把手机屏幕亮到安保面前。

“录着。”

安保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

许曼看向统筹，统筹看向对讲机。对讲机里传来任蔓的声音，隔着电流，字句短得发硬。

“放她走。不要在入口拉扯。”

许曼把流程纸捏出折痕。

“楚老师，请。”

楚狂歌没急着动。

她低头看了眼水泥地。红毯从主会场那边铺过来，到连廊入口前断掉，断口处露出一截银灰色胶带。胶带边缘翘起，下面压着一根细线，通向白布盖着的展示架后方。

她用手杖尖轻轻点了点那截胶带。

“这也是公益展品？”

许曼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脸色这回没藏住。

统筹立刻往前一步。

“楚老师，别碰。”

楚狂歌抬起手杖，乖得让人后背发麻。

“我不碰。我这人今天持证上岗，文明得能评市民标兵。”

她转头看向小圆。

“拍。”

小圆镜头压低，拍到断掉的红毯、翘起的胶带、胶带下那根线，还有许曼攥皱的流程纸。

远处主红毯传来主持人彩排的声音。

“接下来，让我们把镜头交给红毯区......”

西侧连廊没有直播灯，没有主持人，没有粉丝尖叫。白布展架后方，那根细线藏进阴影里，尽头连着一只黑色小盒子，盒面贴着M-3备用的机位标签。

楚狂歌看着那枚标签，手杖在掌心转了半圈。

红毯无镜头区，原来不是没有镜头。

是有人把镜头藏到了她最适合动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