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还是没看她,低着头继续把筷子搅得飞快:“我当时就站在这里看着,她等你出去了,自己把那个煎黑的蛋吃了。”
陈悦整个人顿住了。
陈薇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接着比划道:“妈就站在灶台边,就着自来水,一口一口吃了。”
陈悦的手垂在水池里,水还哗哗地流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以为她出去之后老妈把已经发黑的蛋扔掉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些她不知道的事。
“妈说浪费可惜。”陈薇继续说,“她舍不得扔。”
陈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让她说不出话来。
陈薇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陈悦看不懂的东西。
陈薇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碗。她七岁就会帮妈洗菜了,九岁会切木瓜,十一岁会一个人收摊。妈忙不过来的时候,她放学就往摊子上跑,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帮忙。
她姐呢?姐在写作业。姐在看书。姐在准备考试。
妈经常跟她说,你姐读书要紧,这些不用她管。她妈还跟她说,你反正也不读书,多做点没事。
这么长的成长岁月里,陈薇看着妈妈的偏心,她当然是难受的,尤其是姐姐不在家的时候,她什么都干。洗菜、做饭、收摊、收拾屋子。妈累了,她给她捶背。妈病了,她带她去医院。陈悦一年回来一次,妈给她做好吃的,给她铺好床,什么都不让她干。而她这个一直陪着身边的小女儿呢?她在这个家里,天天在。可她吃的,却是无数个糊了的蛋。
这让陈薇心里怎么平衡?
她知道,老妈不在了,这个时候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但刚才姐姐说的那些像是不再联系,以后各顾各的话,以及她这么多年了,对自己家的葱放在哪里都不清楚,明明放葱的地方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啊!
姐姐的这些行为,刺痛到了她。
陈悦愣神的时候,陈薇已经转过身,把蛋液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陈薇拿着锅铲,熟练地翻动着,那动作,和她妈一模一样。
陈悦低头把葱切好,放在砧板上。她切得慢,因为刚才妹妹的话,她切得葱段长短不一,有的粗有的细。
陈薇在旁边炒蛋,偶尔看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