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走吧”,没有说“回去了”,他说“回家”。那个“家”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给过这个字的重量。
三个人站在桥上,陈薇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红肿着,像两个核桃。她看着她爸,又看着她姐,嘴唇动了一下:“我想去看孩子。”
她刚才该骂的骂了,该哭的哭了,该怨的也怨了。骂完了,哭完了,怨完了,她还是想去看孩子,她放不下铮铮。那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东西,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在产房里疼了十几个小时生下来的,是她奶过他、抱过他、哄他入睡的日日夜夜,现在孩子烫伤了,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陈薇知道婆婆不会这么容易让她回去,但她还是想要回去看看。
陈秉光看着小女儿眼里的恳求,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他一咬牙:“好,爸跟你一起去。我就不信他们家不让你这个亲妈看一眼孩子!”
看自己父亲这么说,陈薇忽然觉得有了撑腰的人,眼睛瞬间亮了。
陈悦看着父亲那张被路灯照得发亮的脸,看着他挺直的腰板,虽然还是驼的,可他在努力。她不放心让他们两个自己去,也开口说:“我也陪你去。”
陈薇看着眼前的两个家人,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悬了那么久,终于落到了实处。
“走。”陈秉光转过身,迈开步子。
三个人走下桥,陈秉光刚才跑得太用力,此时反过乏来,才发觉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栏杆才站稳。他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上,脚底板沾着泥,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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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的鞋掉哪了?”陈薇问。
“不知道。不找了。”陈秉光只想赶紧陪女儿去看看被烫伤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