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万山被带走那天是七月中旬,江南的太阳毒得能烤化柏油路,他却出奇的平静,没有闹,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狡辩。
专案组的人敲门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靠窗的藤椅上泡茶,一把养了十多年的紫砂壶泡着乌龙,暖香飘得满办公室都是,连窗边挂着的国画都沾了茶味。
他听完专案组念完搜查令,没说一句多余的话,甚至没问是谁咬了他,只是不紧不慢把手里攥了半天的鸡缸杯茶盏放进茶盘,用茶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手指,
然后主动伸出手,让年轻警员给他戴上了手铐。
手铐锁扣咔哒响那一声,他脸上的肌肉都没动一下。
上车前他特意停了脚步,在市局大门口站了半分钟,回头望了一眼门楼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市公安局」牌子,朱红的大字被太阳晒得亮得晃眼,
晃得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准确找到了跟在专案组最后面的林默,脸上没什么怒色,也没有失败者的怨毒,只有一种混了半辈子江湖的过来人才有的释然,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默能听见:「我赢了二十年,从一个片警爬到这个位置,谁都没赢过我,输给你,不冤。」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站在滚烫的水泥台阶上,清楚地看到赵万山鬓角那片霜白的头发被热风刮得贴在额头上,
而他那副戴了十几年、镜腿都磨出包浆的老花镜,还安安稳稳放在办公室的茶盘上,镜腿刚好压着一张没写完的市委政法委会议签到表,
那本该是他当天下午要去开的会。
二十多年的伪装,二十年的权钱交易,无数人命和沉冤埋在他的政绩下面,就随着这一声轻轻的「不冤」,给东南片区这一张网,暂时划上了句号。
一阵皮鞋踩过水磨石地板的声音从技术科门口传过来,张队端着两个带瓷盖的搪瓷茶缸走了进来,缸身还是八十年代市局退休老工艺人亲手烧的蓝边瓷,
上面印着的「人民公安」四个蓝字已经褪得发淡,那是林默殉职的师傅当年从警三十年的纪念品,师傅走后就一直放在张队的储物柜里,
这次专案组进驻才拿出来。
他把其中一个冒着热气的茶缸轻轻放在林默身边的窗台上,瓷底碰着水泥窗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浓浓的茉莉花茶香,
一下子冲散了林默身上沾的档案库的霉味。
「省厅半个钟头前刚到的通知,走机要渠道加密发过来的,咱们本地8·15专案组正式撤编。
」张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松快,又带着一点分量十足的劲儿,「上面点名让你挑本市局三个核心骨干,明天一早就去省厅专案组报到,接手全国层面的清道夫专案,直接对部里挂牌督办组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