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息单个看没什么,可攒到一块儿能拼出个大概的图景来,东北林场用人紧缺,有技术的人到哪儿都吃香,可规矩也比以前严了,不是随便谁进了林子就能随便采东西。
他正琢磨着,旁边那老妇人忽然开口了:小伙子,头一回来东北吧?
王家乐转头笑了笑:大娘您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穿的那衣裳就知道了,关内的穿法,薄。老妇人上下打量他,到了林场那边更冷,得多穿。我儿子在林场烧锅炉的,冬天零下三十度,穿两层棉袄都扛不住。
我带了厚棉袄,在包里呢,还没换上。
那就好。到了地方赶紧换上,别冻着。
王家乐跟老妇人聊了一路。
老太太姓吴,儿子在林场锅炉房烧了五年锅炉了,她隔几个月从哈尔滨过去看一趟,给儿子送点儿家里做的吃食。吴大娘话多,把林场的情况说了个底掉:家属院住着几十户人,食堂的大锅饭管饱可油水少,场部有个医务室但大夫水平一般,镇上的供销社啥都有就是得凭票。
她还提了一嘴,说林场最近来了几个技术员,是省里派下来的,在搞什么林业机械化的试点,林场领导对那帮人特别客气。
机械化试点?王家乐来了兴趣。
具体我也说不明白,就听我儿子提过一嘴,说是在搞什么油锯代替手锯。吴大娘摆摆手,反正跟咱老百姓没关系,那是上面的事。
王家乐嘴上没再说,心里把这信息收下了。
油锯代替手锯,这就是技术升级的苗头。
会摆弄机械的人到哪儿都有人要,他空间里那本机械制图手册和那套工具,说不定真能用上。
短途车晃晃悠悠开了四个多钟头,中途停了七八个小站,上来下去的都是沿途林场和村屯的人。
窗外从平房变成了一片接一片的黑松林,林子密得看不见底,天被树冠遮了大半,只漏下来一道道细碎的光。
空气越来越清冽,带着一股松木的苦香,跟四九城那股子煤烟味儿判若两个世界。
车到林区站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