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回来那天正赶上林场下了一场薄霜,院子里的枯草叶子挂了一层白边,王家乐缩着脖子蹲在门口洗蘑菇,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和一声闷闷的悦儿,我回来了。
王佳悦从屋里三步并两步蹿出去,王家乐也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往外一看,一个高个子男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棉袄,袖口卷到小臂上,胳膊底下夹个帆布工具兜,车后座上绑着一卷图纸。
脸膛晒得黑红,颧骨高,眉眼挺周正,就是嘴唇干得起皮,看着好几天没正经喝上水了。
姐,这我姐夫吧?王家乐把蘑菇盆搁地上,迎上去两步。
王佳悦已经上去帮着扶车把了,嘴上埋怨着这一趟跑了大半个月,还以为你让狼叼走了呢,脸上却笑开了花。
那个高个子男人把自行车支好,工具兜摘下来递给王佳悦,转头看向王家乐,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笑了:这就是你弟?比你电报上写的精神多了。
姐夫好,我叫王家乐。王家乐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伸过去,姐夫赵建国伸手握了握,巴掌又大又硬,掌心全是厚茧,握得他手骨节咯吱响了一声。
赵建国松开手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姐老念叨你,说从小就是你妈的心尖子,摔了脑袋差点没把她吓掉半条命。
那可不,我妈说我这脑袋是家里最值钱的物件,磕坏了比丢粮票还心疼。王家乐一咧嘴。
王佳悦在旁边瞪他:你少贫嘴,赶紧帮你姐夫把东西拎屋里去。建国你进屋洗把脸,我给你烧热水去。
赵建国进屋把工装棉袄脱了挂门后头,里面一件灰色线衣,胳膊肘磨得起了毛边。
他洗手洗脸的工夫,王家乐帮着把工具兜打开看了看,里头塞着扳手螺丝刀钳子,还有几个磨得发亮的齿轮,油乎乎的,拿旧报纸包着。
王佳悦在灶台那边忙活开了,切酸菜,片五花肉,锅里滋啦一声油响,花椒和葱花的香味儿腾起来,满屋窜。
姐夫,您这次跑哪儿去了?王家乐把工具兜收拾好搁墙角,凑到灶台边帮姐姐递葱姜。
赵建国拿毛巾擦着脸上的水走过来坐在炕沿上,掏出烟口袋卷了根烟叼嘴上,划火柴点着了深吸一口:嫩江那边,三个林场跑了一圈,绞盘机坏了两台,油锯拉缸了一台,全是老毛病,厂里发下来的配件型号对不上,我拿锉刀现改的。他吐了口烟,捏了捏眉心,跑了二十三天,今早才到站。
王佳悦从灶台那边头都不回地说:你一年到头就这几身衣裳,也不给自己添件厚的,我看你那双鞋底都快磨透了。赵建国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解放鞋,笑了笑没接话。
王家乐心里翻了个个儿。姐夫是技术员,全省林场到处跑着修机器,这信息量比他之前猜的还大。
全林区的设备运转、配件供应、哪个林场缺什么少什么,姐夫心里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