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愣了。他本以为来个抢锅台的,结果这位撸起袖子就择菜,白菜帮子掰得整整齐齐。王家乐边看边问,问米下锅的火候,问冻菜咋缓,末了才提了一嘴:孙师傅,我在家看我妈做饭,冻白菜拿温水焐一遍再下锅,出味儿,还不烂。您给试试?
孙师傅将信将疑试了一回,第二天那锅白菜熬出来,满伙房都说香。老头抿着嘴乐,打这起,伙房的钥匙给王家乐配了一把。
王同志,往后你管采买,我管锅台。孙师傅把大勺一抡,咱爷俩搭伙,饿不着这四十来号人。
电报第二天就发了出去。赵建国的回电第三天到,就一句,货已收妥,三日后爬犁进山。
这三天里,王家乐也没闲着。他每天后半夜查库,一个人打着手电在地窨子后头的雪窖里归置。空间里的冻鱼、腊肉、山珍,一样一样取出来,拿雪埋好,码成垛。数量上他留了心眼,凑整,两百斤就是两百斤,过秤的时候只多不少,多出来的,全算老乡搭的添头。
第四天晌午,两挂马拉爬犁进了驻地。冻鱼冻得跟木板似的,一条条码在爬犁上;狍子肉拿麻绳穿着,干蘑榛子装了四麻袋。
贺长顺全程跟着验货。他这人就认死理,每一条鱼都过了秤,每一袋货都开了包,字据对实物,实物对钱数,核了一个多钟头,末了在验收单上签字,一个褶都没有。
签完字,他把钢笔揣回兜里,忽然开口:王同志。
往后进货,我还来验。贺长顺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信不过你。是信得过,才得把手续做扎实。万一往后有人问起来,这单子能替你说话。
王家乐乐了:贺哥,就冲你这句话,回头我给你盛鱼,专挑中段。
不用。贺长顺绷着脸,我吃鱼尾巴。
为啥?
刺少,省得挑,耽误核账。
王家乐到底没绷住,笑出了声。这保卫干事,一板一眼到了家,可爱也可在这儿。
马广才拿着算盘扒拉账,忽然咦了一声:不对啊,这数。
满院子人心里一紧。
多了十八斤。马广才把算盘一推,乐了,老乡搭的添头,说山里的规矩,头回做买卖,得饶个彩头。
满院子哄笑起来。
王家乐顺势把前阵子的旧账也清了:马哥,上回那本炸药账,差两根雷管那笔,我又对了遍底单,是你把二记串行了,记到三月的预领里了。货一根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