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桃花水卷便桥

他把最沉的经纬仪从架子上卸下来,姜文明去捆图纸筒,手抖得绳子老打滑。

小姜,你先扛一箱记录本回去,跟贺哥说,绳子拴牢,我随后就到。

那你呢?

我把这两台仪器捆成摞,一趟背回去。

哥,那几十斤呢!

我在工地扛过水泥。王家乐把箱子塞给他,走你的,别回头。

姜文明扛着箱子上了桥。手电光晃到桥那头,安全了。

棚子里就剩王家乐一个人。他关了手电,黑暗里,手掌贴上冰凉的仪器箱。

收。

两台经纬仪,一台水准仪,三只图纸筒,无声无息进了空间。他把剩下的一箱记录本往背上一背,又把提前拆空的两只仪器木箱摞起来,抱在怀里,空箱子轻飘飘的,看着倒像满满当当。

上了桥,他故意压得脚步很沉,一步一步,喘着粗气。桥那头的贺长顺打着手电迎上来,看他抱着两只大箱子还背着一箱,骂了一句:你不要命了!跑两趟会死啊!

桥晃成这样,多跑一趟是一趟的险。王家乐把箱子交给接应的人,我年轻,一趟顶两趟。

第二趟,他又摸黑回了测量棚。这一趟,他光明正大抱走了最后一箱记录本和一捆测量旗。走到桥中间,脚下的桥板忽然往下一沉。

咔嚓。

一条桥腿断了。

贺长顺的哨子吹得刺耳,往前扑!

王家乐三步并两步蹿上桥头,身后,整座便桥歪歪斜斜塌下去半边,冰排轰隆隆从桥洞里碾过去,转眼就把桥板卷得没影了。

他趴在桥头,怀里的记录本抱得死死的。

后半夜,桃花水的水头到了。浑黄的河水裹着冰排,从河湾里碾过去,测量棚眨眼就没了顶。全队人站在高坡上,看着那片水,谁都没说话。

东西全须全尾抢出来了。一样不少。

高坡上拢了一堆火。孙师傅把姜汤熬得滚开,一人一碗。王家乐捧着碗,手上的冻疮让热水一激,又疼又麻。老周头蹲在他旁边,吧嗒吧嗒抽着烟袋,忽然开口:后生,昨儿那桥上,你跑了两趟。

老头子我在河边六十年,桥塌的时候,人往回撤都嫌腿短。老头吐了口烟,你倒好,往里送了两趟。

东西在里头。

东西是死的。老周头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你是活的。下回再这么干,先跟老头子我说一声,我拿绳子拴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