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首趟龙脉专列从四九城站发出，王家乐带小武、李晓东跟车，到天津节点交接。

编组十八节，前头是设备，中间是仪器，雷管炸药单独挂在尾巴上，前后各隔一节空车皮。这是王家乐定的章程：金贵的不挨着火性的，中间留缓冲。

发车前，他把俩徒弟叫到跟前。

头天晚上，仨人在守车上开了个小会。王家乐把编组图铺在板铺上，拿铅笔头指着：“前七节设备，中间八节仪器，最后三节炸药，前后各隔一节空车皮，这是缓冲。咱们仨，一个守前，一个守中，一个守尾，谁也甭想睡囫囵觉。”

小武咽了口唾沫：“哥，炸药挂尾巴上，万一追尾……”

“所以尾巴上那节最要紧，我亲自守。”王家乐把铅笔一收，“睡吧，明儿卯时发车。”

“小武，车厢巡查归你，一个时辰一遍，封条挨个看。”

“得嘞！”

“东子，装卸点件归你，每到一个站，单子对一遍。”

“哥你放心。”东子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小武在旁边听着，心里其实有点泛酸。

进组这些天，车队里就有闲话，说东子是沾了他哥的光，亲小舅子进组，裙带。小武嘴上替东子辩，心里到底存了个疙瘩：这二百斤的胖子，除了力气，真懂押运？

他憋着劲，想找个机会考考东子。

机会在丰台站停车的时候来了。小武拿着单子，故意指着一节车皮问：“东子，这节多少件？封条什么样式？”

东子眼皮都没抬：“破碎机零件，二十四件，封条是矿上的红蜡封，双环结，收口朝里。单子上第三页第七行，不信你对。”

小武翻开单子一对，一字不差。

他又连着考了三节车皮，东子对答如流，连哪箱重哪箱轻都说得上来。

“你小子……”小武惊了，“什么时候背下来的？”

“背？”东子挠挠头，“没背啊。装车的时候我一件件过的手，过一遍就记住了。”

小武心里那个疙瘩，悄没声地散了。他凑过去，拿胳膊肘捅捅东子：“哎，车队里有人说你闲话，说你进组是沾了你哥的光。我原先……也有点半信半疑。”

“现在呢？”东子问。

“现在我信了。”小武认真地说，“你沾的是你哥的光，可你自己也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