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念安和念宁被俩妈抱着看热闹。俩娃头一回见这么多人，眼睛都不够使了。念安抓着大红的喜字纸屑往嘴里塞，被李晓婉眼疾手快地掏出来；念宁倒是斯文，攥着一块水果糖，抿一下，咂咂嘴，再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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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孙嫂子逗她，“糖纸都叫你咂摸出味儿了。”

他拉着王家乐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哥，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

“行了行了。”王家乐扶着他，“这话你今儿说八遍了。”

“八遍我也得说！”东子眼泪汪汪，“手表是大爷的，缝纫机是春妮的线，自行车是你的功，房子是全院腾的，哥，我这婚，是大伙给我办的。”

“知道就好。”王家乐拍拍他后脑勺，“往后好好过日子，疼媳妇，就是对大伙最好的报答。”

“嗯！”东子重重点头，完了又补一句，“哥，你也是，你得对嫂子好。”

满桌哄笑。李晓婉在旁边抿着嘴乐：“还用你说。”

夜里，新人进了东厢房。半大孩子们想闹洞房，刚凑到窗根底下，就被各家大人拎了回去，一人分了把喜糖打发。全院都轻手轻脚的，连赵大爷训鸡都压低了嗓门：“状元，小点声，今儿院里办喜事呢。”

状元还真就压低了，咯咯两声，跟说悄悄话似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全院的人还没起，就听见当院唰唰的扫地声。

周玉芹穿着家常衣裳，拿大扫帚把全院扫了一遍，犄角旮旯都没落下，又把两口大水缸挑得满满的，扁担压得弯弯的，她走得稳稳当当。

俩妈站在廊下看着，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媳妇，”刘桂英小声说，“进门就立住了。”

“嗯。”苏芳点点头，“东子有福气。”

扫完院，玉芹又钻进厨房，熬了一大锅小米粥，贴了一圈饼子，等全院起来的时候，早饭的香味已经飘满了院子。

吃了饭，玉芹又挨屋认门，一家送一把喜糖，嘴甜得很：张婶家她夸张婶的针线好，李婶家她问李婶的风湿腿，到了赵大爷那儿，特意给状元抓了一把小米。

“哎哟，”赵大爷美得不行，“新媳妇过门，连状元都有份！”

“大爷，”玉芹笑着说，“往后您这鸡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言语一声，我们厂医务室的兽医方子，我给您淘换来。”

“好！好！”老头乐得胡子直翘，“这媳妇，比东子强！”

王满仓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粥，掏出小本本，在”五一，东子玉芹完婚”后头，又添了一笔：“初二，新妇洒扫满院，粥香。”

日子就这么热气腾腾地翻开了新的一页。谁也没留意，街面上的供销社门口，这几天贴出了一张新告示，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说四九城又添了一种新票证，叫什么工业券，往后买暖壶买锅，光有钱和票都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