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苦不苦?”
“苦。”王家乐望着远处的山,“雪没到膝盖,馒头冻得像石头。可现在想起来,净是好的。”
小武如今能独当一面,车厢巡查管得利利索索,封条挨个看,绳子挨个拽;东子管装卸点件,三查三对背得比乘法口诀还熟,哪个箱子多重,搭手一试就知道码没码错。王家乐自己守尾巴上的炸药车,一个时辰查一遍封条。
过通辽那天夜里,下起了大雨。雨点子砸在车皮上,跟下雹子似的。押运组仨人轮流披着雨衣在车皮上盯了一宿,苫布四角用麻绳又加了两道,货一件没湿。
后半夜轮到东子,雨最大的时候,这胖子愣是脱了雨衣盖在苫布接缝上,自己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小武爬起来换他,俩人推让了半天,最后一块在雨里站到了天亮。
天亮雨停,小武蹲在货堆上啃干粮,忽然说:“哥,我想起干校那会儿了,那时候您熬粥,我们都抢着吃。”
“现在呢?”
“现在您押车,我们抢着跟。”小武嘿嘿一笑,“跟您干活,累是累,踏实。”
“踏实就对了。”王家乐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干咱们这行,手里过的都是国家的家底,一针一线都不能含糊。你们俩记住了,章程是骨头,心是肉,光有骨头站不起来,光有肉立不住。”
小武和东子都点头。东子想了想,冒出一句:“哥,您这话得记下来,回头让队里也学学。”
“记什么记,”王家乐笑骂,“干活!”
第三天晌午,专列进了终点交接站。
三天两夜,一千多里地,车皮上的绳子一根没松。
雨后的站台上还汪着水。货刚卸到一半,王家乐正拿着单子跟人签字,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个熟悉的大嗓门:
“哥!”
他一回头,一个扛着测绘仪器的身影站在雨里,仪器差点脱手。那人黑了,瘦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是姜文明是谁?
“文明?”
“哥!真是你!”姜文明把仪器往同事怀里一塞,冲过来一把攥住王家乐的手,手劲见长,握住了就不撒开,“我听说四九城来的专列协调员叫王家乐,我还当是重名!哥,我提前三天就把宿舍收拾出来了!”
原来姜文明如今就在鹰嘴崖支线的测绘队,干校结业分过来的,如今已经是队里的技术骨干。他说起这事就眉飞色舞:“结业考核那个方案,哥,就是您带着我们写的那个,我们队长到现在还拿出来给新人讲!”
哥俩蹲在站台的避风处,一人手里捧着搪瓷缸子喝热水,姜文明把干校那帮人的近况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老金回了林场,升了调度主任,还是话少人狠;赵大柱在货运站当了副站长,大嗓门如今管着一百多号人,正合适;就连冯建军,都分到部里调度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