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大暑前后,四九城热得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这天上午,王家乐刚到队里,就见院里的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全体开会。
小武从后头追上来,压着嗓子:“师傅,我瞅见陈处长来了,吉普车停在门口,怀里还揣着个牛皮纸袋。”
“干活去。”王家乐嘴上撵他,脚下却快了半分。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吊扇在房顶上吱呀吱呀地转,吹不散一屋子的汗味。王家乐一进门就愣住了:头一排,坐着个熟人。
老队长。
老爷子去年年底退的,今天特意来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拄着根拐杖,腰板挺得笔直。
“队长,您怎么来了?”
“陈处长头天亲自到家里请的我。”老队长抬眼皮瞅他,“他说,宣读红头文件这样的大事,得让老一辈亲眼见见。我一听,这话在理。今儿这会,我得来。”
陈卫国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一屋子人立马安静了。
“现在宣布一个文件。”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一字一字念:经研究决定,四九城端押运协调组转为正式编制,隶属乘警队与货运科双重管理,负责龙脉支线及全线重点物资的押运协调。王家乐同志任押运协调组组长,正职,工资由六十元调整为六十六元。
念完,会议室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哗地起来了。
头一个鼓掌的,是马德旺。
他鼓得最响,鼓完了自己也愣了一下,见大伙都瞅他,脖子一梗:“看什么看?服气就是服气。”
哄堂大笑。
老队长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王家乐跟前,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把椅子,”老爷子一字一顿,“你坐稳了。”
“哎。”王家乐立正,“您放心。”
散会以后,小年轻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嚷着让组长请客。王家乐摆摆手:“章程,不铺张。回头一人一颗水果糖,记账上,从我工资里出。”
“一颗就一颗!”小武喊,“沾沾喜气!”
马德旺落在人后头,等人都散了,才磨蹭过来,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王组长。”他头一回这么叫,“从前是我不开窍,你别往心里去。”
“马哥,”王家乐接了烟,没点,夹在耳朵上,“你那位老娘,入秋了腿脚怎么样?”
“还那样,瘫着。”马德旺挠挠头,“托你的福,我一直排白班,天天能回去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