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说的哪里话。” 李泰笑得温和,“都是自家兄弟,谈什么委屈。”
李承乾没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扶着苏妃,抱着李象,上了东宫的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李泰黏在车身上的、阴鸷的目光。
“殿下,魏王今天好像真的挺有诚意的。” 苏妃小声道,“会不会是真的想通了?”
“不会。” 李承乾语气平静,“他的性子,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最近东宫加强守卫,尤其是象儿的偏殿,多派两个人守着。”
“啊?好,臣妾记住了。” 苏妃心里一紧,连忙应下。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殿下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马车碾过积雪,辘辘驶向东宫。
李承乾抱着熟睡的李象,指尖轻轻划过孩子软乎乎的脸颊。
他只想让孩子平平安安的。
但愿李泰的手段,别冲着孩子来。
他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若是李泰真敢动李象……
那他不介意,在死之前,先送李泰一程。
回到东宫,安置好李象和苏妃,李承乾没立刻睡。
他让李安把杜荷叫来,叮嘱道:“今夜雪大,让值守的人都精神点。尤其是库房和偏殿方向,多巡逻几遍。”
“殿下是担心魏王今晚动手?” 杜荷立刻绷紧了神经。
“不确定。” 李承乾摇摇头,“小心点总没错。”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杜荷立刻退了下去。
李承乾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寒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却像没感觉一样,望着魏王府的方向,静静站了好一会儿。
希望是他想多了。
可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关上窗,转身回到榻边坐下。
脚踝的酸沉感还在,火烧火燎的热度从皮肤下透出来 —— 是下午烤火时不小心烫到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是起了水泡。
他低头看了看,裤脚撩起来,脚踝处果然红了一大片,两个亮晶晶的水泡鼓着,看着骇人。
可他真的一点都不疼。
只有温热的、发胀的触感,像揣了个暖炉。
李承乾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水泡。
软软的,还是不疼。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受伤了都要靠眼睛去看。
真是…… 越来越没意思了。
他放下裤脚,遮住了骇人的伤口,吹灭烛火,躺了下去。
睡吧。
不管明天有什么风浪,醒了再说。
三更天,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东宫偏殿方向,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喊:“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铜锣声、惊呼声、脚步声,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李承乾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坐起身,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焦糊味,混着雪水的湿气,往寝殿里钻。
“殿下!不好了!偏殿走水了!” 李安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风太大,火借着风势,烧得特别快!”
李承乾心里一沉。
偏殿。
李象今天下午闹着说偏殿窗边看雪清楚,非要睡在偏殿,苏妃拗不过他,便依了孩子,只留了两个嬷嬷陪着。
“象儿!”
李承乾掀开被子,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赤着脚就往外冲。
“殿下!您披件衣服!鞋!穿上鞋啊!” 李安在后面追着喊,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承乾像是没听见,脚步飞快地往偏殿跑。
雪地上冰凉刺骨,石子硌在脚底,划破了皮肤,他却毫无知觉。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李象还在里面。
跑到偏殿外,火势已经大得吓人。
熊熊烈焰舔舐着木质的殿宇,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风助火势,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夹杂着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嬷嬷们的咳嗽声。
“殿下!您不能进去!火太大了!” 侍卫们拦在前面,急得满头大汗,“已经派人去打水了!再等等!再等等就能救小皇孙出来了!”
“等不了。” 李承乾声音很冷,一把推开拦路的侍卫,“里面是我儿子。”
他看着冲天的火光,眼神异常平静。
没有害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 “果然来了” 的了然。
李泰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