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真的不行。”
“怎么可能。”
封慕兮低声喃喃,心口沉甸甸往下坠:“昨天她还给我发消息,说吃过药已经好多了,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重症。”
“情况是夜里骤然恶化,病毒爆发得十分迅猛。”医生语气沉重。
封慕兮身子一倾,抬手便要拨开阻拦的人往里闯。
身侧夜墨殇伸手用力攥住他的胳膊,死死将他拽住:“慕兮,别冲动,医生说得没错,你进去极有可能被传染。”
“那里面是我老婆。”封慕兮嗓音发哑,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隔离病房大门。
杜香此刻还没有完全苏醒,孤零零躺在病床上。
杜香的父母站在一旁,心都揪作一团,杜香妈妈上前看向医生:“医生,那我们总可以进去吧,里面是我们的女儿。”
医生轻轻摇头,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叔叔阿姨,你们年纪大,更是万万不能进去。少夫人现在还在输液,依旧处在昏迷高热的状态。”
“怎么会到需要输液这一步,她最怕疼的。”封慕兮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送来的时候体温已经四十二度整,人烧得神志不清,抢救优先,只能立刻开展输液治疗。”医生如实告知。
四十二度这几个字砸进耳朵,封慕兮浑身一僵,巨大的心疼席卷上来,只能僵立在隔离门外,焦灼地朝病房的方向望着。
医院这边心里十分清楚,以封慕兮的性子,若是铁了心硬闯,现场这些护士安保根本拦不住。
主治医生不敢耽搁,悄悄拨通电话通知封慕兮的父母。
此刻早上六点多,封家老宅之内,封父封母正召集堂哥、堂姐还有杨凡几人开小型家庭会议。
电话骤然打来,重症感染、杜香送入隔离病房的消息,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会议当即中止,众人不敢多做停留,一众封家长辈与亲戚,匆匆驱车,全部朝着医院隔离病区赶来。
封慕兮、夜墨殇、苏苏、周寻,杜香的父母已经守在此处。
没过多久,封父封母带着堂姐、堂哥、杨凡一行人匆匆赶到。
所有人齐聚隔离玻璃墙外,隔着窗户,隐约可以望见病房里面躺在床上的那道单薄身影。
封父封母一行人匆匆赶到,VIP隔离走廊这一层专门划出来留给杜香使用,宽敞的区域摆放着成套高级软沙发。
夜墨殇伸手揽住封慕兮的肩膀,二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苏苏、周寻还有杜香的父母也都坐在一旁,人人心头沉甸甸的,目光全都落在那一面隔绝病房的落地玻璃之上。
封父走上前,找到值守的主治医生,神色满是困惑与焦灼:“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年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重症感染了?”
“是高发甲流,急性爆发。”
医生如实回答:“病情进展十分迅猛。”
“传染性很强是吗?”封母蹙着眉追问。
“非常强,先前已经有数名接触过少夫人的工作人员相继被传染。少夫人现在情况危重,整个病程,保守预估恐怕要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这四个字砸落下来,封慕兮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夜墨殇、苏苏见状也紧跟着站起身。
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封慕兮声音紧绷:“不行,我现在就要进去陪着她。”
“慕兮!”
封母立刻上前拦住他:“你若是被传染倒下,公司怎么办?整个封家又该怎么办?”
一旁的堂姐封英也上前附和:“堂弟,我们封家上下所有人都在扶持你,你万万不能出事。一旦你染病,偌大封氏会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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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慕兮胸口堵得发闷,脑海里全是杜香惧怕针头的模样:“她最怕疼,等她清醒过来,一定会哭。”
封母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现实的冷酷:“可她终究是成年人,有些苦难,只能让她自己挺过去。”
“她醒过来,一定会怪我的。”封慕兮低声说道,满心都是愧疚。
这话落在杜香母亲耳中,老人家心里又疼女儿,又心疼眼前的女婿,连忙和杜香父亲一同从沙发上站起,走上前来拉住封慕兮的胳膊。
杜香妈妈眼眶泛红,恳切地劝道:“女婿,你真的不能进去。我心里清楚我女儿最怕疼,在里面一定受尽委屈。可万一你被传染,你的三个孩子该依靠谁?你一定要替孩子们想一想啊。”
四面八方全是劝阻的声音。
封家长辈顾虑家族基业;堂姐顾虑集团大局;就连杜香的亲生母亲,也为了孩子,拦着他奔赴杜香身边。
封慕兮站在人群中央,所有人都在阻拦他走向杜香,他的眼眶通红,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往日他所有的崩溃只会展露在夜墨殇一人面前,而今众目睽睽之下,权势与身份全都失去用处,他只能无助地站在门外。
夜墨殇伸手再度按住他的肩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声地陪着他承受这份煎熬。
周寻站在一旁,早已红了双眼。
杜香的父母望着玻璃内那道单薄的身影,也悄悄抹起眼泪。
医生站在一旁,再次重申规则:“少爷,现在少夫人高热阶段,也是风险最高的时候,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病房。只有后续体温转为低烧,传染性下降之后,才可以穿戴全套防护服有限陪护。”
封慕兮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了。”
夜墨殇上前拉住他,身旁众人也一同劝着,半劝半扶,把封慕兮按回VIP走廊的软沙发上坐下。
他心神恍惚,反反复复低声呢喃,依旧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怎么会,怎么就变成重症了呢。”
堂姐封英靠在一旁冰冷的墙壁上,眉头紧锁,满心不解:“按道理我们这个圈层,防护周全,怎么会染上甲流这种病。”
一旁的主治医生开口解释:“属于急性爆发,年后天气反常,此刻还在下雪,寒气很重,少夫人本就体虚,昨天复诊尚且情况平稳,夜里病毒骤然加剧,谁也没有预料到会恶化得这么快。”
封慕兮抬眼看向医生,眼底满是焦灼:“她的体温什么时候才能降下来?”
“要看这两瓶抗病毒药液挂完之后的情况。”医生如实作答。
众人便不再多言,全部安静守在走廊,忐忑地静静等候。
封父看向失魂落魄的封慕兮,缓缓开口劝说:“公司眼下一堆事务,你不如先回公司处理,等她情况好转,这边第一时间通知你。”
“爸,放心,公司那边我早已安排妥当。”封慕兮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封父闻言,便不再继续劝说。
病房之内,杜香缓缓苏醒过来,高热稍稍退去几分,但她身体依旧滚烫难受,视线落到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那股刺痛感清晰传来。
她情绪瞬间崩溃,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病房里只有两名身穿全套防护服的医护守在旁边。
“我不要打针!”杜香哭喊着,挣扎着想抬手把针头扯掉。
医生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制止她乱动:“少夫人,千万不能动,两瓶抗病毒药液还没有输完。”
“不要,放开我,我不要打针!”杜香哭得撕心裂肺,浑身虚弱,挣扎也只是徒劳。
她哭着抬头看向面前的医生,问着:“是不是我老公吩咐你们给我扎的针?”
“不是少爷。”
医生连忙解释:“您送来的时候,已经高烧昏迷,情况危急,我们是为了抢救,才给您做的输液治疗,这样才能好得快。”
杜香哪里听得进去,委屈和疼痛翻涌上来,哭声愈发响亮。
病房隔音不算完全严实,里面杜香嚎啕的哭声,清清楚楚传到外面走廊。
听见那一声声哭喊,封慕兮猛地站起身,就要往隔离病房冲。
夜墨殇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封父也立刻上前,伸手拦在他身前。
“她在哭!”封慕兮声音颤抖。
封父看着他,沉声说道:“哭也没有办法,现在医生明令禁止进入,只能等她退到低烧,你才可以进去。”
无助感彻底击溃了封慕兮,大颗的眼泪又一次滚落下来。
此刻的他,无助得如同孩童一般。
门外封慕兮泪流不止,病房里面杜香依旧在痛哭,医生小心按着她的手腕,防止她挣扎扯脱输液针头。
周寻、苏苏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杜香的母亲望着病房那扇门,捂住嘴巴,压抑不住地小声啜泣。
漫天的飞雪拍打在医院的玻璃窗上,衬得整条VIP走廊上的人,满是沉沉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