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薛姨妈等了一会见木木没说话,先开口了:“下个月有一场慈善晚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往年都穿深色,今年不想穿深色了,但不能太嫩,也不能太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木木点头:“明白。”
不能太嫩,意味着避开浅粉、浅蓝、鹅黄那些容易显轻浮的颜色,不能太素,又意味着纯黑白灰这类过于极简的方向也要排除。
剩下的是那些有分量但不过分的色调,比如墨绿、藏红、深紫、秋香色,这些颜色压得住场子,又不会跟那些年轻名媛们撞色。
但颜色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质感,薛姨妈这种身份的人,穿的是面子,也是底子。面料本身就得有说服力,软而不塌,挺而不硬,在灯光下反出的光泽要含蓄,不能亮得扎眼,也不能暗得像一块遮光布。
“款式上呢?”木木问,“您有偏好的廓形吗?”
“旗袍我穿了几十年了,今年想换一换。”薛姨妈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墨绿丝绒旗袍,“但我也不是那种穿正装的女人。你明白吧?”
木木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遍:要有女性感,但不能过于柔媚,要端庄,但不能太老气。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廓形,一件改良式的长外套,肩线干净利落,腰身略微收紧,下摆稍宽,走动的时候有垂坠感,站定了又有结构感。
像是把中式的对襟和西式大衣的线条揉在一起,既不是旗袍的贴身,也不是西装的硬挺,介于两者之间,穿在身上既有骨又有肉。
“我大概有方向了。”木木说,“一个偏中式的长外套廓形,不做旗袍的贴身结构,但保留腰线,面料方面,我会选有光泽感但不过亮的丝绒或者暗纹提花,颜色的话……”
华青早年带她参加过几次慈善晚宴,那时候她还小,记得会场里灯光总是打得很讲究,每个人看起来都比平时好看三分,但不同的区域光线差别很大。
靠近舞台的地方亮得晃眼,主区域附近则是那种柔和的暖光,照在丝绒和绸缎上会泛一层很舒服的光泽,边角的地方偏暗,一杯香槟端在手里站上一整晚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穿的是什么。
这种光线的差别,普通人不会留意,但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站在哪个区域,效果天差地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不能直接问“您一般站在哪儿”这话对薛姨妈来说,像是在探听她在那个圈子里的位置,一个一辈子在意身份的人,对这种问题敏感得很。
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问,“慈善晚宴现场的灯光通常偏暖,但不同区域的色温其实差挺多的,暖光下深红和墨绿会很衬肤色,冷光区域的话……”她问的自然,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技术问题,“颜色选不好容易显得灰。
薛姨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一般不会待在太中间,那边人多嘈杂,但我也不会走远,就在主区域旁边那一圈,熟人都在那一带,那里的灯光嘛……”她想了想,“偏暖的,不是那种冷白的光。”
木木点了点头。
主区域旁边、熟人聚集、灯光偏暖,这意味着薛姨妈在那个圈子里有一块自己的地盘,虽然不能站到最前面,但也绝不会被挤到角落里被人忘掉。
偏暖的灯光下,墨绿、藏红、秋香色这类颜色会显得很温润,深蓝或纯黑则会被光线吃掉轮廓,过于亮的颜色又会显得浮。
“有数了。”木木说。她把速写本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对着薛姨妈点了一下头:“薛老师,我先回去出一版初稿,回头给您看。”
薛姨妈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但目光一直跟着木木的动作,从她收本子到拉包链,到站起身。
她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行,我等你消息。”
木木转身推开包间的门,走廊里光线柔和,木质旋转楼梯盘旋而下,她沿着楼梯往下走,心里头那件长外套的线条已经搭好了一个大致的轮廓,肩膀怎么走、腰收在哪里、下摆的弧度从哪个位置开始展开,这些都有了形状,就差落到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