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前世在脑子里存过、却从没被完整“弹出来”的旋律,此刻正一个接一个从手指下跑出来。
默仔,这是什么歌?
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端着的那盘煎蛋都已经凉了。
“不知道啊,”尤默手指没停,“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
外婆盯着他看。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今天的孙子不一样了。以前弹琴,是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像在交作业;现在手指放在琴键上,倒像是钢琴在配合他。
“默仔,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练琴吗?是不是最近偷偷练了?”
“外婆,其实也不是不喜欢。”他顿了顿,手指缓下来,“算是练了一点吧。”
外婆没追问“练了一点”是在哪练的。她的逻辑很朴素:弹得好,就是练过了。
至于默仔几点练的、在哪儿练的,不在她操心范围内。其实她觉得默仔能健健康康长大就好,如今家里条件好了,这个阶段也没必要什么都逼着学,身心好比什么都强。
当然,默仔要是自己愿意主动练琴,现在还弹得这么好,她打心里高兴。
她把煎蛋放在钢琴旁的茶几上,用围裙擦了擦手,随手在琴键上按了一下。
嘴里哼起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还问:“这个会响吗?”
“会的。”尤默按了按她刚才按的那个键,“不过你跑调了。”
“我没弹错。”
“你哼的那首,调子早跑远了。”
外婆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嘴里还在哼。只是副歌那两句,调子飘得更厉害了。
尤默的手又动起来。她哼一个音,他就弹一个正确的。外婆没发觉,他也没说。
两个人一个在厨房煎蛋,一个在书房弹琴,中间隔了一堵墙。
外婆的哼唱从邓丽君换成了叫不出名字的老歌,调子越跑越远,尤默的琴音跟着修得越来越勤。
这时,手机响了。
尤默瞥了一眼屏幕,“尤用”。他随手划了接听。
“喂,哥。”
“默仔,”电话那头有点吵,机场广播正字正腔圆地念着“前往深圳的旅客请尽快登机”,尤用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干嘛呢?”
“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