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陈锋就到了采石场。没有开自己的车，用的是分局后勤的一辆旧皮卡，停在距离岔口还有一公里多的地方。薄雾还未散尽，采石场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比傍晚更清晰一些，那些废弃的碎石机和传送带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

他沿昨天的路线绕到工棚后墙。那块新修补的砖面在晨光下比傍晚更显眼，水泥颜色比周围的旧砖浅，边缘处理得不够平整，有几处水泥溢出到砖缝外侧。他用手指按压了一下水泥表面，硬度均匀，但边缘位置有一小块水泥微微松动——修补时间确实在近几天内，尚未完全固化。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撬片，插入松动的水泥边缘，沿砖缝轻轻撬动。大约两分钟后，那块砖面整体向外松动了一点，然后被他整体取下。砖后面的空间是一个长宽约四十厘米、深度约三十厘米的壁洞，内壁粗糙，是凿穿墙砖后挖出来的。洞内放着一个黑色防水袋，袋口用扎带封紧，形状不规则，内部物品大小不一。

他用手机拍下洞内状态，然后小心地取出防水袋，割开扎带，打开袋口。里面装着一部关闭状态的手机、一张折叠的纸片、以及几张零散票据。手机没有贴膜，屏幕有轻微划痕，品牌和型号与张磊使用的对应。纸片从袋中拿出时表面有一层非常薄的水汽，边缘有轻微卷曲，像刚从潮湿环境中取出不久。水汽在接触到外部空气后开始缓慢消散，约二三十秒后便不再明显可见了。

他先打开纸片，上面只有两行手写字迹。字写得较工整，行距均匀，没有明显断笔或潦草的地方，像是短时间内写的但控制得比较稳定：车停在老鸦岭东侧旧机修间，钥匙在驾驶座踏垫下。第二行是一个时间：12月20日，下午。

今天是12月15日，五天之后。刘建离开采石场时留下了一辆备用车，并在五天后的下午安排了某个动作。那张纸上的信息可能是指他本人会在那天使用这辆车，也可能是给其他人留的取车凭证。东侧旧机修间的位置——他昨天观察采石场环境时没有注意到那个方向有独立的建筑，纸片上的地点说明存在一处他还没发现的建筑物。

他把手机电池从设备中取出看了看型号和触点，发现触点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氧化膜，颜色与正常使用程度相符——说明手机在关进防水袋之前是正常使用的状态。如果是长期关机存放，触点表面的氧化程度会有明显差异。这支手机之前处于日常待机状态，大约是在两三天前才被关机。方圆正在记录现场勘察的细节，包括壁洞的尺寸和砖面修复的具体情况，同时也拍下了手机及纸片在取出前的原始位置照片。

陈锋沿着工棚后墙往东走，穿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和碎石堆后，看到一座低矮的建筑。屋顶是波纹铁皮，墙体用红砖砌成，窗框空着，门用铁链和挂锁锁住。他走到近前，检查了一下门锁表面的磨痕和地面的脚印分布，通过锁链与挂锁的材质状态判断门锁被开启的次数有限，但近期至少有人曾经用它进入过机修间内部。他检查了建筑四周，侧面有一个通风口，进气栅已经被铁锈侵蚀，拧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从通风口可以观察到内部大致结构：机修间内部大约三四十平米，地面是水泥，中央停着一辆深蓝色面包车，车身积了一层灰，车轮气压正常。他绕到正面用纸片上写的位置翻起驾驶座踏垫，钥匙确实在那里，金属触感冰凉，没有附着明显污渍。

他试了一下钥匙是否能开门。锁芯旋转顺畅，没有卡滞，说明车辆近期上过油或被人维护过。他没有启动引擎，而是检查了车辆的行驶里程——与恒达物流那辆货车之前的里程记录接近，应该是刘建用来转移的备用工具之一。车辆没有熄火后未拔的钥匙孔明显磨损痕迹，驾驶座周围没有散落的物品或包装袋残留。车辆整体处于可行驶状态，部件没有明显缺失或损坏，各项功能应该没有受到长期闲置的影响，如果需要启用，基本不需要预先保养或维修。

他看完之后退出机修间，铁链和挂锁按原样锁好，钥匙放回踏垫下。回到工棚后方时，方圆已经把砖面重新封回原位，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标识标记以便下次快速定位。

手机带回去看里面有什么，车辆暂时不动，留作备用。陈锋说。

回程时皮卡压过碎石路发出持续的颠簸声响。两人轮流整理着这一程的收获，中间没有说太多话，只有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时带出断续的嗡鸣。系统面板在挡风玻璃反射的晨光中显示了一条简短的状态更新，内容不长，大意是刘建留下备用车辆和五天后的时间节点，说明他尚未完全离开这个区域，五天后他可能需要重新回到这附近。文本在陈锋看完后自动关闭，没有发出提示音。

他把车速保持在平稳的范围内，沿着柏油路驶离老鸦岭。在后视镜里采石场的轮廓逐渐缩小成一排深色的不规则图形，静默地退向后方。道路前方开阔平直，两侧田野的轮廓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