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总局内院东楼。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楼梯是石砌的,每一级台阶的边缘嵌着传导灵气用的铜条,沈尘踩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有极细的灵气脉动,从台阶铜条往上经过鞋底,一直延伸到腰间,这是扫描系统的一部分,每一个进入档案室的人从踏下第一级台阶开始,灵气频率就被记录了。
前面带路的是庄伯安,他穿了正式的公署外勤服,腰上配着铜牌和一卷文书,没有回头说话,脚步很快。
我们到了。
地下一层比沈尘想的大,他们置身于一条长廊内,长廊两侧全是铁门,每扇门上挂着编号,铁门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灵气膜,膜的波动频率和台阶上的铜条一样,整个长廊就是一个巨大的扫描阵,任何进入长廊的人,灵气频率都会被两侧的铁门交叉比对。
庄伯安把沈尘带到长廊中段的一个壁龛里,壁龛不深,刚好站一个人,正面朝着长廊入口。
总长说你就站这儿,不用做任何事,有人进来的时候你的丹田会有反应,届时你不要压制,让它自然反应。
如果那个人不进来呢?
会进来的。庄伯安从袖口里抽出一份文书,这是他的扣押物销毁申请,申请编号甲卷三四七,申请人周怀远。
沈尘的呼吸停了一拍。
周怀远,青云宗内门执事、管杂务的滑头、两头不得罪的周怀远?他在青云宗的时候负责接待白鹿书院使团、负责安排杂役、负责在赵管事和内门弟子之间传话、沈尘出宗门之前最后一个跟他打交道的人。
周怀远是公署的人。
三十四年前就是了。庄伯安把文书收起来,他不是从青云宗进公署的,而是从公署进青云宗的,他是公署外勤编制,被公署派驻青云宗做内务监察的,青云宗不知道,赵管事不知道,连刘守山都不知道。
沈尘站在壁龛里,石壁贴着后背一片冰凉,他调整呼吸,把丹田里的灵气放开,不给祖瓮之血加压,让它自然流动。
长廊入口传来脚步声,脚步很轻,来人穿的是软底靴;沈尘从壁龛的侧面看出去:一个穿公署文职制服的人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后面跟着一个人。
不高、瘦、戴着帽子。
和阿七描述的一样。
那个人走路的样子沈尘认得,微微驼背,步子不大,左脚比右脚略快半拍,在青云宗杂役房后院,他见过这个走法无数次,周怀远走路从来不快,但永远比你以为的要早到半步。
两个人走到长廊中段,穿制服的文职拿钥匙开了一扇铁门,侧身让周怀远进去。周怀远跨过门槛的时候左脚先迈,和沈尘记忆里一模一样。
然后他的丹田动了。
不是剧烈的翻涌,是一缕极细的共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了一下同一条弦。祖瓮之血在第八层的经脉里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了,震动的方向指向周怀远跨过门槛的那只左脚,他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带着沈家骨瓮碎片的灵气残留。
庄伯安的手在沈尘肩上按了一下告诉他:感应到了就好。
周怀远进了铁门,文职跟进去开始从架子上取卷宗,沈尘从壁龛里看不到门里的情况,但能听到声音:翻纸的声音、文职说话的声音、周怀远应了一声的声音。
那个,沈尘在青云宗听了两年,周怀远说话永远是一个开头,后面跟半句话,每次赵管事找他办事,他都是嗯,行,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