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庐州城外大营的校场上,一万五千名穿着旧战袄的流民被集结起来。

他们手里攥着白蜡杆长枪,不安地看着高台。

高台正中央,一百多个沉重的红木箱子被一字排开。箱盖全部被掀开。

白花花的银锭、散碎的银角子,在毒辣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四十二万两现银,堆成了一座真正的银山。

一万五千人的方阵里,响起了成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流民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在他们眼里,一两银子就能买一家老小半个月的命。现在,几百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他们面前。

顾长平顺着木梯走上高台。

他没穿铁甲,依旧是那身暗红色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王七带着陷阵营的三百个汉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台两侧。赵石头手里的雁翎刀没入鞘,刀刃上的血槽里还残留着昨夜庐州城里干涸的暗红色。

顾长平走到银山前。

他弯下腰,随手抓起两锭五十两重的官银。沉甸甸的压手。

“当啷。”

顾长平把银锭扔在脚下的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校场上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军旗的猎猎声。

“都看见了。”顾长平的声音透过沈纪递过来的铁皮喇叭,传遍整个校场。

“四十二万两。全在这儿。”

顾长平一脚踩在那个红木箱子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昨天夜里,我带着人进了庐州城,把城里那些大户的门砸了,把知府的脑袋砍了。这些钱,是我抢来的。”

顾长平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行。在乱世,仁义道德是狗屁,只有毫不掩饰的强大和狠毒,才能让人敬畏。

下方的一万五千人呼吸变得粗重。他们知道昨晚城里出了事,但没想到顾长平敢直接把知府砍了。

“朝廷十八万大军在河南败了。主将跑了,十几万溃兵正往江淮这边逃。”顾长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闲事。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溃兵是什么德行,这些逃荒出来的流民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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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吃的,没银子。但他们手里有刀。”顾长平的声音猛地拔高,压住了下方的骚乱,“他们到了庐州,会抢走大营里所有的粮食。你们每天喝的两顿稠粥,没了。你们在牛首山下分到的那两百万亩地,也会被他们踩平。你们的老婆孩子,会被他们当成两脚羊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