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独轮车被辅兵推入考场,车上架着半人高的大木桶。盖子一掀,浓烈的姜辣味在营地里散开。
“排队!”军需官大喊,“每人一碗热姜汤,一套新军服!喝完换衣服!”
陈传章冻得牙齿打架,跟着郑森排到桶前。辅兵舀了满满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姜汤递过来。他双手接住,顾不上烫,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辛辣的姜汁顺着喉管流进胃里,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
紧接着,一套青灰色的棉布短打发到手里。
“这料子厚实。”郑森摸了摸布料。比不上他家里的绫罗绸缎,但比普通的粗布要细密得多,缝线处还做了加固。
“换上。”旁边的老卒催促,“军规第一条,发放的物资必须贴身穿着。从现在起,你们身上那层酸腐的皮扒了,只认这身衣服。”
换上干爽的军服,七百多名学子被带往砖窑厂后方的临时营房。
营房是按照第一军的正规建制搭起来的。长条形的木板房,一间屋子住二十个人。
陈传章和郑森拿着木牌,找到了自己的铺位。推门进去,屋里两排十张上下铺的木板床,中间是一条窄道,靠墙摆着两张长木桌和几把条凳。铺位上放着叠得见棱见角的薄被和草席。
“这、这就睡这儿?”一个跟着进来的年轻秀才看着硬邦邦的木板床,面露难色,“连个丫鬟伺候都没有,二十个人挤一间屋,这气味怎么受得了!”
陈传章却如蒙大赦。这床板虽然硬,但比起他三叔那个连油灯都不让点、半夜还要被查铺的单间,简直是天堂。他手脚并用爬上靠窗的下铺,把被子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倒。
“大木兄,睡我上铺。”陈传章拍了拍床柱,“这木板硬是硬了点,但不用下地割麦子,值了。”
郑森利索地爬上上铺,把草席铺好。他环视着这间简陋的营房。没有书架,没有笔墨,一切都以实用为准。这就是江北军队的规矩,连科考的学子都要提前适应这种铁血的集体生活。
没等他们躺安稳,外面响起了尖锐的哨音。
“开饭!”
这两个字比圣旨还管用。在雨里淋了半天,又冻又饿的学子们像出笼的饿狼一样冲出营房,涌向空地上的打饭点。
几口大铁锅架在空地上,底下烧着柴火。
陈传章领到一个粗瓷大碗,排在队伍里往前挪。轮到他时,火头军拿着大铁勺,往碗里舀了满满一勺糙米饭,压得实实的。紧接着,另一个大勺伸过来,连汤带肉舀了一大勺菜,盖在米饭上。
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指头厚的大块,和白菜粉条炖在一起,浓油赤酱,油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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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再来添!管饱!”火头军大声吆喝。
这伙食标准,放在第一军的常备营里,那也是逢年过节或者战前誓师才有的待遇。顾长平为了把这批未来的基层军官养出几分狼性,直接在后勤上开了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