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没答。
“第四次。”
女人闭了闭眼。
“从二楼摔下去。”
“我们家老房子,楼梯不高。她下楼买酱油,不知道怎么滚下去。”
“按理说最多摔断腿。”
“可医生说,她的伤像从十几楼掉下来。脊柱、内脏,全碎了。”
她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我当时不敢看。”
旧木椅上,白芷脚踝突然发出细微的骨响。
咯。
她的小腿微微扭曲,又很快恢复。
女人几乎要尖叫。
陈二抬眼。
“喊出来,会惊账。”
女人死死咬住手背。
血从齿缝里渗出来。
账本裂出第四道。
机遇。
“第五次。”陈二说。
女人已经麻木了。
“夜里。”
“她睡在我旁边,窗锁着,门锁着。屋里没有别人。”
“可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女人抬起手,指甲里还有旧伤。
“我掰不开。”
“她力气不像个孩子。”
“等我终于掰开,她已经没气了。”
白芷颈侧的勒痕慢慢加深。
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刚刚又掐过她。
账本裂出第五道。
小主,
贵人。
陈二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
“贵人命也拿。”
女人听不懂,只觉得这句话里有刀。
“第六次。”
“触电。”
女人声音低下去。
“那天家里停电,我怕她乱碰,提前把总闸关了。”
“可她去拿书包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弹了出去。”
“手指都焦了。”
“电工来查,说线路没电。”
白芷的指尖冒出一点焦糊味。
湿衣霉味、旧纸味、茶香,全被这股味压了下去。
账本裂出第六道。
名声。
女人猛地抬头。
“名声?她才八岁,她要什么名声?”
陈二翻着账页。
“她不要,有人要。”
女人的脸白得吓人。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女儿倒霉。
是有人一刀一刀,从她女儿还没长成的人生里割东西。
平安。
健康。
学业。
机遇。
贵人。
名声。
每一样,都该是一个孩子慢慢长出来的未来。
现在没了。
陈二看向她。
“第七次。”
女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说:“睡着。”
“她只是睡着。”
“我听见她喊妈妈,就过去摸她的头。她很冷。”
“我抱着她去医院,医生抢救了四十分钟。”
“死亡证明都签了。”
女人伸手想去摸白芷,又不敢。
“我哭到快晕过去,她忽然睁开眼,问我——”
女人忽然停住。
陈二抬眸。
“问什么?”
女人喉咙滚动。
“她问我,妈妈,我是不是没有以后了?”
店里静了。
雨声像被挡在很远的地方。
黑木账本上,第七道裂纹浮出。
寿数。
七道裂纹连成一条歪歪斜斜的线,像把白芷的人生割成了七份。
陈二把黑笔扣在账本上。
啪。
七道裂纹同时渗出黑灰。
女人终于崩溃。
“我没有签!”
她跪着往前爬,声音尖得发破。
“我真的没有!我怎么会拿她这些东西去换?她是我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