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他说只是为了接送孩子、交学费、办手续方便。”
陈二道:“你签了?”
女人崩溃地闭上眼。
“我当时烧得糊涂。”
“按了手印?”
她嘴唇颤了颤。
“按了。”
账墙上,一张空白当票忽然飘了出来。
纸面没有绳子系着,却自己悬在无归灯下。
青白色火光照上去,一行模糊条款慢慢浮现。
以监护代签之名,转取白芷二十年未来。
女人尖叫一声,扑过去要撕。
陈二只抬了下手。
那张当票往后一退,贴回墙上。
“别碰。”
女人跌坐在地。
“假的!一定是假的!梁修成不会这么做!”
陈二从柜台下取出青铜小秤。
“嘴不认,秤认。”
他看向女人。
“一根头发。”
女人抖着手拔下一根头发,放上秤盘。
青铜小秤晃了晃,往下沉了一点。
但没沉到底。
陈二又捏起白芷手腕上那截灰白绳灰,放到另一端。
秤盘猛地一坠。
咚。
木桌被压出一道细裂。
无归灯火瞬间变成青白色。
账墙上那些旧当票齐齐翻面。
一张张空白纸背上,全浮出细细的黑线。
那些黑线从白芷身上延伸出去,分成七股,又在尽头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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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不见线的尽头。
可她能感觉到。
那些线,通向别人的人生。
陈二看着青铜小秤。
“她身上是主账。”
他又看向女人。
“你身上只是沾账。”
女人怔怔看着他。
“沾账?”
“你被拿来垫签。”
陈二道,“拿你亲妈的身份,套她父亲的名字,再借临时照护授权,把亲权转了一道。”
女人脑子嗡的一声。
“可白承安死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死了三年!死人怎么可能签东西!”
陈二终于抬头。
眼神冷得像无归灯下的青火。
“这就是问题。”
他一字一句道:“死人不能签活人契。”
账墙上的当票抖得更厉害。
“除非,有人借死人名义,把活人的亲权、遗产、照护资格,重新包成一件能卖的东西。”
女人怔在原地。
她想反驳。
可所有话都堵死在喉咙里。
梁修成拿过白承安的死亡证明。
拿过户口本。
拿过保险材料。
拿过监护授权。
每一样,都能成为那层“壳”。
每一样,都是她亲手递出去的。
“我害了她……”
女人捂住脸,整个人往地上栽。
“我把芷芷交出去了……”
“现在哭,便宜欠债的。”
陈二把账本翻到下一页。
“你没收利,不算主债。”
女人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那谁收了?”
陈二没答。
白芷忽然睁开眼。
她醒得很轻。
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直直看着陈二脚下。
后堂的灯光把陈二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那影子不完整。
它不像人的影子。
更像一张被水泡软的纸,薄薄贴在地上,边角微微卷起。
白芷声音很小。
“叔叔。”
陈二翻账的手停了一下。
白芷看着那张影子,瞳孔里映着青白灯火。
“你后面……没有人影。”